顧純的睫毛劇烈顫動起來。
纏在手腕上的銀鏈也在感知到吸血鬼濃郁的氣息後逐漸升溫發燙，聖潔的光芒瞬間放大。
這是徹底吸血鬼化的徵兆。
顧純不禁端詳起自己的雙手，她的指甲細長又鋒利，指尖更是沾滿了深色的液體。
女孩的睡裙領口被扯開一塊，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皮膚。空氣中飄蕩著淡淡的血腥氣味，源頭正是她的脖頸處。
顧純被那股誘人的氣味吸引住，抱緊林清晏的身體，緩緩俯身湊過去，用尖銳的獠牙廝磨著她的傷口。
下一秒，溫熱腥甜的液體順著顧純的舌尖滑進去，滑過喉嚨落進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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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違的飽足感瞬間淹沒了她的所有理智。
顧純用力吸吮著鮮血，齒根再次傳來疼痛的酥麻感。仿佛在對她說：還不夠，想要喝更多的鮮血。
林清晏黑白分明的眼眸還睜著，眼底的光彩卻一點點渙散開來。
「……」
女孩嘴唇翕動了一下，沒能發出任何聲音。與此同時，她身體裡殘留的最後餘溫飛速消退。
無論顧純如何挽留，都阻攔不了……
女孩鮮活的生命，隨著胸腔不再起伏而徹底靜止。
顧純想要呼喊她的名字，卻因過度悲傷而發不出任何聲音。
想要觸碰她的面容，那張臉卻在顧純的指尖即將觸碰之際，裂成無數碎片往下跌落。
「……呼呼。」
顧純渾身一震，猛地從夢境中掙脫出來，視線從模糊到清晰花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第一時間注意到了林清晏近在咫尺的面容，而對方也關切地注視著她。
那張臉俯在她上方，近得能看清睫毛的厚密。
唯一不同的是，面前這位林清晏的嘴唇是紅潤的，而非失血後的蒼白。
「……顧小姐？您醒了？」
女孩的頭髮睡得有些亂，發尾卷翹著。她甚至都沒來得及穿拖鞋，竟是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
「我聽到您這邊有動靜……」林清晏歉疚地解釋著，像是在為自己的疏忽感到後悔。
顧純的目光直直落在林清晏的身上，對方切實地存活在眼前，她的脖子完好，周圍也沒有血跡，連衣裙是乾淨的灰藍色睡衣，領口扣得整齊。
可夢裡那張變得灰敗的面容太清晰了，除此之外還有失去血色的唇，渙散的瞳孔，以及頸側洇開的暗紅。
每一處都是那麼的真實，如同真的在眼前發生過一樣。顧純只是呆呆看著眼前的女孩，有種如夢初醒的錯覺。
「顧小姐，您的手好涼。是又做噩夢了嗎？」
溫熱的手掌覆上她的手背，顧純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沒出息的因為一個噩夢瑟瑟發抖。
「沒事了，我在這裡。」林清晏握住她的手，故意放柔了聲音像在哄一個做噩夢的孩子。
手背被那片溫熱貼住，耳邊是林清晏輕柔的安撫，顧純胸腔里那顆心臟開始以不正常的頻率跳動。
欣喜與慶幸交雜在一起。
林清晏還活著，這一認知帶給了顧純無盡的救贖感。
女孩的那張臉和夢裡一模一樣，那雙睜著的眼眸里清晰倒映著自己的影子。
「……顧小姐？！」
一聲輕呼聲中，顧純一把抓住了林清晏的手腕。
力道不算大，但因為來得突然，林清晏還是被她拉得往前踉蹌了一下。
顧純順勢坐起身，順勢環過林清晏的脊背，將她整個人攬進懷裡。
而在顧純手臂收緊的同時，林清晏短暫地僵了一瞬，她下意識繃緊肩膀，很快又慢慢放鬆下來。
溫熱潮濕的吐息，灼燙著肌膚。
真奇怪啊，吸血鬼不該是冰冷的存在嗎？
為什麼此刻擁著她的顧純，卻是那麼的火熱？
林清晏想不明白，顧純也沒等她想明白，已經擅自將自己夢到的畫面說了出來。
「……我夢見你死了。」她的聲音還在微微發著顫。
「那只是一場夢而已。我就在這裡，在你的面前，好好的哪裡也不去。」
林清晏不忍追問，只是安靜地被任由顧純抱著她，輕輕拍著顧純的後背，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
一滴淚悄無聲息地從顧純的眼角滑下來，等她意識到時，淚水浸濕了林清晏的睡衣肩頭。
布料被一點點浸透，林清晏拍她背的手停了下來，「您哭了。」
「……！」
自己竟然伏在林清晏肩頭哭了，事發突然，以至於顧純當場愣住。
這一世的顧純許久沒有流過眼淚了，久到她幾乎忘記了眼淚落在皮膚上是什麼溫度。
哭泣明明是一件軟弱的事情，不該輕易向外人展示，身為吸血鬼的顧純更清楚的知道自己不該這樣。
她不該將普通人類卷進自己越來越失控的生活里，不該在噩夢醒來後貪戀面前這個人類的體溫，更不該讓她骯髒的眼淚沾濕一個無辜者的衣領。
然而此刻，她只是閉著眼睛，把臉埋得更深了一點，聲音軟軟地祈求道：「……一會兒就好，請裝作什麼都沒有看見。」
林清晏的手掌重新落在顧純背上，動作比剛才更輕，一下，兩下，緩慢輕緩地重複著安撫。
兩人就那樣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誰也沒再開口。
寂靜之中，顧純夢裡殘存的血腥味被林清晏清新的氣息一點一點沖刷乾淨。
懷裡的人是暖的，心臟迸發出的律動比這世界上的任何歌曲都要美妙。
一聲接著一聲的，仿佛拾回了她遺失許久的心跳聲。
「……抱歉，我弄濕了你的衣服。」
顧純整理好情緒，這才輕輕鬆開女孩，為自己冒昧的行為向她道歉。
林清晏的睡衣肩頭赫然濕了一小塊，正是顧純的傑作。
「您不用總是向我道歉，衣服一會兒就幹了。」
林清晏瞧見肩膀上的水漬，毫不在意地輕笑一聲，隨手抽了兩張紙巾遞過去，「顧小姐，擦擦臉吧。您的眼眶紅紅的，再不止住眼淚明天起床該腫了。」
顧純不好意思地接過紙巾，低下頭按在臉上，手中紙巾很快被眼淚洇濕。
不知過去多久，顧純放下紙巾，聲音終於恢復了往常的平穩。
「……你回去吧，我沒事了。」
林清晏卻沒有立刻轉身離開，語氣溫和地開導她：「……顧小姐，雖然我不清楚您究竟夢到了些什麼。
但夢境與現實到底是不同的，有些事情根本不可能發生，沒必要過度在意。」
門輕輕合上了。
掌心似乎還殘留著剛才擁抱時傳來的溫度。
顧純慢慢攥緊手指，天真的試圖將那些殘存的溫度留在掌心裡。
最終還是失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