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心跳聲緩慢而平穩。
心臟像是某種冬眠中的動物,懶洋洋地縮在胸腔里,很久才肯跳動一下。
兩旁是低矮的居民樓,牆皮剝落,露出下面灰色的水泥。
街道上的路燈壞了大半,只有遠處巷口的一盞還亮著,光線昏黃,照出一小圈光圈。
空氣里有潮濕的霉味,混著不知道從哪飄來的垃圾臭氣。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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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的盡頭傳來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坑窪不平的水泥地上,節奏很急,像是有人在趕路。
一個年輕女人從陰影里走出來。
她穿著職業裝,手裡拎著一個挎包,另一隻手拿著手機,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臉。
女人大約二十來歲,化著淡妝,眉眼裡帶著加班歸來的疲憊。
她正在打電話,聲音很輕快:「……對,剛下班。今天加班太晚了,你早點睡,不用等我……」
說話間從旁邊經過。
擦肩的一瞬間,夜風裹挾著帶著體溫的活人氣息撲面而來。
喉嚨艱難地吞咽了一下,像是許久未曾進過食一樣的飢餓感席捲心頭。
女人已經走到路燈下面,還在講電話。
「……明天早上吃什麼?我給你帶豆漿和包子吧,就是公司樓下那家……」
聲音裡帶著笑。
女人的後頸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皮膚。
湊近了仿佛還能看見皮膚下面的血管,能聽見血液流動的聲音。
那無疑是一隻鮮活的獵物。
路燈的光從頭頂照下來,下一瞬,兩道身影交疊在一起。
電話那頭有人在叮囑:「……那你路上小心一點,到家了給我發消息。」
女人張開口剛要回答。
驀地,一隻冰冷的手掌從後面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手機從掌心滑落摔在地上,通話界面還亮著,屏幕卻已經碎了。
留下聽筒里傳來的模糊聲音:「……餵?怎麼不說話?」
黑影的指甲掐進女人的臉頰,在她的皮膚上留下幾個小小的凹陷。
女人開始掙扎。
挎包掉在地上,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發出雜亂的聲響。
黑影低下頭,鼻尖緩緩湊近女人的脖頸。
氣味更濃了。
皮膚下面是動脈,動脈里流動著溫熱的血。
犬齒刺破皮膚的時候,女人發出一聲悶哼。
溫暖的,帶著一點甜腥味的鮮血湧進口腔。滾燙的像是某種烈酒,從舌尖一路燒到胃裡。
身體裡的每一個細胞都開始不斷叫囂著,不夠,還不夠。
黑影用力吸吮。
女人的身體在發抖。
一開始是劇烈的掙扎,高跟鞋踢在水泥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後來變得遲鈍,再後來只是輕微地抽搐。
心跳聲越來越慢。
從急促的鼓點變成遲緩的鐘擺,最後安靜下來。
鬆開手。
女人的身體滑落在地上,軟軟地攤開。
領口歪向一邊,脖子上有兩個很小的傷口,周圍一圈皮膚已經開始發青。
那雙眼睛還睜著,瞳孔渙散,看著路燈照不到的某處黑暗。
手機屏幕終於熄滅了,巷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顧純站在原地,手背上沾著血。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那隻手,以及身上那件和白天穿的那件一模一樣的米色風衣。
她猛地轉過身,路燈的光照在她腳邊散落的物件,都是女人包里隨身攜帶的物品。
這可真奇怪啊。
自己明明早早回到房間睡下了才是,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在這樣清冷的街道上,甚至還親自咬死了一名人類?
顧純迫切地想要弄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大街上,左顧右盼期間,一道亮光閃過她的眼睛。
只見對面牆上有一面破了一半的鏡子,歪歪斜斜地掛在二樓窗戶下面。
鏡子裡映出她慘白的臉,嘴角還殘留著血跡,唯有一雙眼睛是血紅色的。
深邃,饑渴,像是還沒有吃飽喝足一樣的兇狠眼神……
顧純渾身一震,猛地從床上彈起來。
月光透過窗簾縫隙投射進來,蓋著的被子滑到腰際,顧純身上的睡衣更是被冷汗浸透了,貼在背上又濕又冷。
「呼呼……」顧純大口喘氣,然後第一時間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手指還在發抖。
指尖摸到嘴唇,是乾燥到有些開裂的唇皮,唯獨沒有濕潤的血水。
「難道我是在做夢嗎?」顧純呢喃著掀開被子下了床。
可夢境中的一切,又是那麼的真實。
顧純焦急地光著腳走到窗邊,一把拉開了窗簾。
落地窗外面是沉睡中的城市,她月光下攤開自己的雙手,圓潤的指甲沒有變得鋒利,一直保持著正常的長度,上面更沒有沾染到任何血跡。
應該只是她不小心做的一場噩夢。
顧純閉上眼睛,只覺得自己的太陽穴還在突突地跳著。
胸口懶洋洋跳動著的器官,此刻也正在以陌生的頻率鼓譟。
咚,咚,咚,簡直像有人在敲門。
但下一瞬,夢境中慘死的女人面容,突然在顧純在眼前一晃而過。
與此同時,血液湧進口腔時的實感也愈發強烈。
顧純噁心得雙手撐在窗框上,忍不住乾嘔出聲。
她心裡很清楚,今晚會做這樣的夢是因為她被林清晏的氣息誘發了從來不曾有過的吸血衝動。
若是讓家族的那些人知道顧純終於像個真正的吸血鬼了說不定還會為之慶賀呢。
但顧純自身的感受卻一點也不美好,她很反感吸血鬼的做派。
甚至不由得開始擔憂如果繼續這樣下去,她會不會真的對林清晏做出同樣的事情?
一旦想到這個可能性,危機感頓生,如同一根刺一樣直直扎進了顧純的腦子裡。
她回過頭,看向臥室的門。
門那邊是客廳,客廳那邊的走廊盡頭,客房裡睡著林清晏。
她忍不住去想,那個女孩睡著了嗎?
自己的收留她的決定真的正確嗎?繼續把她留在身邊,或許只會害了對方……
一時間,無數個念頭紛至沓來。
顧純打開房門,光腳踩在木地板上躡手躡腳地走近客房。
她的手指已經搭上了門把手,金屬製成的門把手觸手冰涼,只要輕輕一擰,就可以進入到女孩的房間。
顧純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鬆開把手,轉身去了廚房。
冰箱裡放著林清晏買的一盒草莓,顧純打開盒子,拿出一顆放在水龍頭下沖了沖。
草莓很紅,握在手心裡涼涼的。
顧純不知為何,又盯著那顆草莓看了很久,然後才下定決心似的塞進嘴裡。
果汁在口中炸開。
不同於血肉的溫熱觸感,草莓的果肉有點硬度,汁水微酸中帶著清甜。
一點點沖淡掉顧純口中並不存在的腥甜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