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上午剛一結束課程，顧純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見蘇錦年，她去了宿舍卻沒能如願見到她的身影。
陳露一瞧見顧純這副緊張不已的模樣，便知道蘇錦年那套放置處理的應對方法算是奏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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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現在還缺了一點點火候，她不介意稍微幫忙推動一把的，「顧學姐是來找蘇錦年的？她去圖書館了。剛走沒多久，你現在追過去還來得及。」
「謝謝你，陳同學。」
顧純道了謝，轉身就往圖書館的方向快步走去。
從女生宿舍前往圖書館，途中需要經過一條林蔭小道，顧純走到一半的時候注意到不遠處的樹下站著兩個人。
其中一人的背影她一眼就認了出來，正是她心心念念的蘇錦年。
她今日穿著一件淺綠色的短袖，頭髮在腦後紮成低馬尾，正低頭翻看一本攤在手裡的書。
站在她對面的男生穿著黑色運動短褲，手裡拿了一瓶礦泉水，正側著頭跟蘇錦年說話。
顧純不自覺停了腳步，她沒有第一時間靠過去，而是隔了大概二十步的距離，躲在一旁觀望。
她看見蘇錦年抬起頭，朝那個男生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嘴角只是輕微彎了彎，卻讓顧純的胃裡翻湧起一種類似宿醉的噁心感。
那個男生又說了句什麼，蘇錦年搖了搖頭，合上書回了一句，繼續往前走去。
顧純的手在口袋裡攥了一下，還是沒有出聲喊她。
圖書館一樓的自習區坐了大半的人，空氣里混著舊書頁的霉味和咖啡的焦苦氣。
蘇錦年坐在靠窗的位置，左手撐著臉頰。
她的正前方還攤開了一本畫冊，只是視線根本沒有落在上面，而是看著窗外的樹梢。
顧純在她斜後方隔了兩排的位置坐下，隨手從旁邊的書架上抽了一本書放在桌上翻開。
她也沒在看書，借著書本的遮擋，有意無意地看著蘇錦年的側影。
幾日沒見，蘇錦年的頭髮似乎比開學時長了一些，低馬尾的發梢垂在肩胛骨的位置，隨著她換姿勢的動作輕輕晃動。
顧純的手指無意識地蜷了一下，指尖碰到書頁邊緣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蘇錦年像是感知到什麼，忽然側過頭往這個方向看過來。
直白的目光穿過兩排桌子之間的空隙，和顧純的視線撞在一起。
顧純心中一驚，倒是沒有躲開。
蘇錦年的表情也沒有什麼變化，嘴唇微抿了一下，又轉回去繼續盯著窗外的樹梢。
那一眼很短，短到顧純幾乎以為是自己看錯了。
但她很清楚那並不是幻覺，顧純合上書站起來，鼓足勇氣走到蘇錦年對面坐下。
桌子的寬度剛好夠兩人面對著面交談，中間僅隔了一本攤開的畫冊和一個筆袋。
「純姐姐今天來找我有什麼事嗎？」
顧純把書放在桌角，「我想和你談談。」
蘇錦年翻畫冊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頭看她。
距離近了，顧純才看清蘇錦年的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像是這幾天都沒怎麼睡好。
「談什麼？」
「有關於我喝醉酒的那天晚上……」
蘇錦年把畫冊合上，打斷她：「你想知道什麼？」
顧純張了張嘴，有些話在舌尖打了個轉又咽下去。
她想問那天晚上她到底做了什麼，為什麼會出現在賓館，膝蓋上的淤青又是怎麼回事。
但她最後只是問了一句：「我是不是……做了一些讓你不高興的事？」
蘇錦年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淺，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意味。
「純姐姐，原來你喝斷片了啊。你覺得我會因為什麼事不高興？」
顧純不知道，僅憑那些零碎的片段拼湊出的畫面太過模糊，她分不清哪些是真實的記憶，哪些是喝醉後的幻想。
蘇錦年收起畫冊，將帆布袋的背帶甩到肩上，朝顧純招了招手，「你跟我出來。」
她說完就往外走，步伐不快，但也沒有等顧純的意思。
顧純跟著她走出圖書館側門。門外的長椅上還留著中午太陽曬過的餘溫，蘇錦年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椅子旁邊轉過身來面對顧純。
「你那天晚上說的那些話，我都還記得。但你大概一點也不記得了。」
「我有說了些什麼嗎？」
蘇錦年覷了顧純一眼，見她表情認真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似笑非笑地回答：
「你說你不喜歡汪涵，說你會想辦法解決家裡的問題，還說你是我的……女朋友。」
蘇錦年把「女朋友」三個字說得又輕又快，刻意強
調似的又複述一遍：「你說你要是我的女朋友就好了。」
顧純徹底愣住，恨不能捂住臉，「我不知道……我喝多了，說出來的話可能……」
「可能什麼？可能不算數？」
蘇錦年故作委屈，聲線一點點沉下去，「顧純，你是覺得我在訛你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顧純看著蘇錦年泛紅的眼眶，不由回想起那天晚上蘇錦年哭過的樣子。
心口漫上鈍痛，顧純慢慢開口，「我說的那些話，都是真心的。」
她竟是毫無質疑地認下了蘇錦年編造的謊言。
「就算是我在不清醒的時候說出來的話，也一定代表著我平日裡不敢說出口的心意。」
「那你平日裡怎麼不說？」
「我怕……」
「怕什麼？怕我會討厭你？還是怕汪家的婚約？」
蘇錦年一口氣說完，胸口微微起伏著。
她往前邁了半步，和顧純之間的距離縮短到不足一臂，「你什麼都怕，唯獨不怕會失去我。」
「不是這樣的，我唯獨害怕的是會永遠失去你。」
一陣風吹起了蘇錦年垂在頰邊的一縷碎發。
顧純連忙伸手幫她別到耳後，指尖碰到蘇錦年的耳廓，那處皮膚微微發燙。
蘇錦年的睫毛顫了一下，嘴角抿成一條線，看起來像是在努力維持某種嚴肅的表情，眼尾那抹紅卻出賣了她。
「那我要你證明給我看你有多在意我！」
「我該怎麼向你證明我的在意？」顧純有些急切。
「你願意拿之前不願說出口的秘密，來交換我的信任嗎？」
蘇錦年的聲音很輕，每個字卻都清晰地鑽進顧純的耳朵里，重若千鈞。
可顧純別無選擇，到了這一步，如果繼續退縮，年年大概今生都不想再見她一面了。
「……願意。」
蘇錦年聽到顧純給出的回答，攥著背帶的手指慢慢鬆開了。
「那就好。」
她淡然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拇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這才舉到顧純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是日曆界面，下個月的某個周五被特意圈了紅。
蘇錦年善解人意地說道：「我知道純姐姐最近很忙，所以特意選在了下個月。那天晚上的七點，我會在賓館訂好房間。
如果純姐姐到時候沒能及時過來，我就當你放棄了。」
顧純不再猶豫，用力點頭承諾，「那天我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