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顧純安撫公主喝藥成功後,這份任務便正式成為顧純的每日工作之一。
這一日公主正在書房處理府中事務,顧純端著藥碗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幸好宋持盈餘光掃了一眼門口的身影,這才知道是顧純過來了,忙抬頭喚人,「杵在那裡做什麼,進來。」
顧純恭敬地將藥碗遞到公主手邊,「殿下請喝藥。」
「不用。」宋持盈無奈地嘆了口氣,早知道顧純來找她是為了給她送藥,還不如不喊她進來呢。
「殿下好歹喝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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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純扔在不依不饒地請求著。
宋持盈揉了揉眉心,「本宮說了不用。」
顧純端著藥碗沒有動,也沒有放下,就那樣看著公主。
兩個人對視幾息。
最後依舊是宋持盈先移開視線,伸手接過藥碗,皺著眉一口氣喝完。
藥汁有些涼,她喝完之後打了個寒顫,拿帕子擦了擦嘴角的褐色藥漬。
「行了,你滿意了?」
顧純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拿回空碗退了出去。不一會兒又回到書房,站在公主桌案旁負責研墨。
下午太子親自到公主府探望宋持盈,只是進門時的臉色不太好。
好在宋元昭還記得禮數,見到宋持盈先是作了個揖,然後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往顧純那邊瞟了一眼。
「皇姐,孤有些話想單獨同你說。」
他話說得客氣,眼皮卻抬了一下,那意思再明顯不過,是讓顧純退出去。
顧純識趣地正要行禮告退。
宋持盈卻淡聲說道:「她是本宮的貼身侍女,太子有話直說便是。」
宋元昭到底沒再堅持,只說了句「那便留著吧」。
顧純垂下眼,退到原來的位置站定,她其實一點也不想捲入大晉皇室的秘辛里……
太子清了清嗓子,把聲音壓低了半寸,「父皇今日在朝堂上提了選太子妃的事,禮部已經擬好幾個人選,讓孤過目。」
宋持盈挑了挑眉,「你年歲尚小,父皇怎麼忽然開始關心起你的婚事了?」
「還不是因為憐兒姑娘入東宮的事情不知被誰大肆宣揚了出去,現在朝中很多大臣都開始彈劾孤,認為孤被美色迷惑不務正事。」宋元昭嘆了口氣,似是苦大仇深。
「那你特意來我府中可是覺得是本宮對外泄露的消息?」宋持盈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太子。
「哎呀,給孤八百個膽子也不敢冤枉皇姐你啊。孤這不是正好聽說你最近感染了風寒,特來看望一下你嗎?」
「順便還來本宮這裡討個解決辦法?」
宋元昭嘿嘿一笑,抬手撓了撓後腦勺,「皇姐能想到辦法就再好不過了。」
「還是先說說給你擬定了哪幾家的女兒吧。」宋持盈問。
「有太傅家的孫女兒,尚書令家的小女兒,還有鎮北侯的侄女。」
宋元昭掰著手指頭數,念到鎮北侯時牙關緊了一下。
宋持盈聽出了那點異樣,「名單里竟然還有鎮北侯的侄女。」
「是的,但為了避免父皇猜疑,最好還是不去接觸。」
「你倒是看得明白。」
「所以皇姐有什麼好辦法可以教孤?」
「朝中那些大臣彈劾你,無非是覺得你年紀小,怕你被美色所誤。你若能辦成一件正經大事,那些閒話自然就散了。」
太子眼睛一亮,「皇姐的意思是?」
「父皇的身子一年不如一年,今年春天的祭典怕是撐不下來。你去向父皇請旨代為祭祀即可。」
宋元昭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臉上,「代為祭祀?那可不是鬧著玩的。禮部那些繁文縟節,孤一樣都不懂。」
「不懂可以學。你今年十三了,總不能一直躲在東宮裡讀書臨帖。
那些大臣要看的,不是你會背多少篇策論,而是看你有沒有坐穩這個位子的本事。」
「可祭典的事宜,一向是由禮部操辦的。孤貿然插手,會不會顯得……」
「顯得什麼?顯得你急於攬權?」
宋持盈輕笑一聲,「你是太子,替父皇分憂,保證國事正常運轉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再者說歷朝歷代也不是沒有皇帝委託他人代行祭祀的先例在,你身為太子,相較於那些宗親外臣反而更加合情合理一些。」
宋元昭拍手叫好,「皇姐說得太對了,孤怎麼就沒想到呢!」
宋持盈沒理他的討好,反而勸他,「你到底是一國太子,擇太子妃人選也是早晚的事情。
如今只是父皇因為你的傳言而提前起了這個心思,本宮想到的這個方法,也不過幫你多拖個一兩年時間而已。」
「多拖上一兩年時間也好啊,至少足夠孤用真心打動憐兒姑娘了。」
宋持盈眸色漸深,「那你可知,她終究不是太子妃的合適人選,甚至連你的側妃之位也做不了。」
太子低下頭,耳朵尖紅了一片,「孤知道。可是憐兒姑娘她……」
「你當真以為她只是一個普通的花魁?」
太子抬起頭,看著宋持盈,眼睛裡帶著一絲迷茫,「皇姐的意思是?」
「本宮沒什麼意思。人你既然收了,那就好好待人家。只是別怪本宮沒提醒你,你真心相待的人,未必同樣替你著想。」
太子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出話來。
「行了,回去好好想想吧。你是太子,將來要繼承大統的人,不要被兒女情長蒙住了眼睛。」
宋元昭起身朝宋持盈行了一禮,「多謝皇姐提點,皇姐也要多保重身體。」
太子走後,書房裡安靜下來。
宋持盈靠在椅背上闔上眼,手指按著太陽穴揉了兩下。
顧純自覺走過去,手指貼上她的太陽穴,替她揉按。
「你倒是越來越會伺候人了。」宋持盈閉著眼睛說,聲音透著一絲疲憊。
「是殿下教得好。」
「本宮什麼時候教過你這個。」
「殿下教過奴婢很多東西。
比如怎麼控韁,怎麼研墨,怎麼在關鍵的時候做出正確的選擇。」
宋持盈沒接話。
顧純繼續替她揉按,指腹從太陽穴移到眉心,沿著眉骨慢慢揉。
「殿下,柳姑娘的事,奴婢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麼?」
「太子殿下說她是被四皇子送回來的。可她當初為什麼要跑?如果只是想引起四皇子的注意,她大可以直接去找他,不必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宋持盈睜開眼,仰頭看著顧純,「你想不明白的事,本宮也想不明白。但有一件事本宮能想明白。」
「什麼事?」
「柳憐兒這個人,從一開始就不簡單。
她出現的時機恰好是一個少年春心萌動的時候,當然這點不排除是巧合。
只是她逃離本宮府邸後,反而被住在京城另一頭的四皇兄找到,還直接繞過本宮這裡直接給太子送去了消息。」
「殿下是說,她從一開始就是被人安排好的?」
「本宮只是說有這種可能。」
宋持盈重新闔上眼,「至於她到底是誰的人,眼下還看不出來。」
顧純沉默了。
她想起柳憐兒那雙含淚的眼睛,如果那些都是演出來的,那這個女人的心機未免太過深沉了。
「就像你一樣。本宮知道你接近本宮是另有目的,本宮也能理解你身不由己。但理解不代表本宮不會在意。」
「殿下……」
宋持盈搖搖頭,「本宮只是告訴你本宮的想法,不是要你解釋什麼。你也不必覺得愧疚。
這世上的人,誰還沒有點小秘密,或不得已的時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