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假期比顧純預想的要早。
期末考核的成績單貼在公告欄上,顧純的名字赫然列在年級第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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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成績對於一個入學僅一年的學生來說,已經是相當驚人的進步,但她只是淡定地點點頭,轉身走回宿舍。
墨墨正在小床上啃自己的腳趾頭,啃得專注而投入,口水糊了一臉。
「髒。」
顧純把她抱起來,用帕子擦了擦她的臉和腳。
墨墨不高興了,小嘴一癟就要哭,顧純連忙把磨牙棒塞進她手裡,這才堵住了那場即將到來的嚎啕大哭。
窗外開始飄雪,細碎的雪花被風卷著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顧純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心想這個冬天大概會很難熬。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因為放假的緣故,顧純不用那麼急著搬出宿舍,她還有一整個冬季假期時間可以用來尋找住處。
而在她找到房子之前,還可以暫時賴在宿舍里。
假期開始後的第三天,宋娜來了。
她穿了一件新做的月白色斗篷,領口配合著鑲了一圈雪白的絨毛,襯得女孩的臉蛋格外紅潤。
她的身後還跟著一個侍女,手裡提著一隻藤編的箱子,箱子裡裝著看起來頗為體面的禮物。
顧純開門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段時間沒人來找她,她倒也樂得清淨,天天在宿舍裡帶孩子、看書、練習魔法,日子過得規律又寡淡。
但這會兒,許久未見的宋娜主動找上門來了。
「你怎麼來了?」顧純側身讓她進門。
「來看看你呀。」
宋娜故作輕鬆地笑了下,她的視線掠過宿舍里簡單的陳設,最後停在嬰兒床上的墨墨身上,「哎呀,墨墨又長大了!」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小床邊,彎下腰去逗弄墨墨。
墨墨正在半夢半醒之間,被吵醒了本來有些不高興,但發覺是宋娜那張笑盈盈的臉,她小嘴動了動到底沒有哭出來,只是「啊啊」地叫了兩聲,又伸出兩隻小手去夠宋娜垂下來的頭髮。
「你看她多喜歡我。」宋娜把墨墨抱起來,在懷裡顛了顛,「又重了些,你把她養得真好。」
顧純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看著她們。
宋娜逗了一會兒墨墨,轉頭對侍女說:「你先出去吧,在門口等我。」
侍女行了個禮,退出的同時順便帶上了門。
宿舍里安靜下來,只剩下壁爐里木柴燃燒的噼啪聲。
宋娜抱著墨墨的手指收緊了些,她施施然地走在床邊坐下,表情有些嚴肅。
「顧純,學院放冬假了,我想邀請你和我一起回我的故鄉去過冬。」
顧純聞言微微一怔。
宋娜繼續說道:「我家的宅子在北邊的楓葉郡,那邊冬天雖然也冷,但比這裡暖和多了。那裡有專門燒暖氣的房間,有熱騰騰的浴池,還有一大片溫室花園,冬天也能看到花。你和墨墨去了肯定會喜歡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而且我母親也想見見你,我跟她說過你救了我的事情,為此她一直想當面謝謝你。」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能去。」顧純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
宋娜的笑容一僵,勉強彎了下嘴角,「為什麼不能去?學院又不管你去哪裡,你在這裡也是一個人。而且去了我老家至少還有人可以幫你帶墨墨,你也能好好休息幾天。」
「墨墨還小,不適合長途出行。」
「我家有馬車,很穩當的,不會顛著她。」
「不是馬車的問題。」
顧純走到宋娜面前,把墨墨從她懷裡接過來,「我答應過一個人,要好好學習。假期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可以用來讀很多書,練習很多魔法。」
宋娜就那麼靜靜地注視著顧純,心裡莫名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你所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你為什麼總是把那人的話奉為圭臬,整日掛在嘴邊?」
顧純移開視線,專心為懷裡的墨墨擦口水。
宋娜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答案,嘴角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住了。
她垂下眼睛,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斗篷的系帶,聲音輕顫,「我只是……想幫你。你看你一個人帶著墨墨,又要上課又要賺錢,現在還因為齊鴻文的緣故被人排擠。
你每天睡不到五個小時,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這一切,我都看在眼裡!」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眼眶漸漸泛紅。
「我只是想讓你過一個舒服一點的冬天,至少不用繼續在漏風的宿舍里挨凍,更不用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過年。這樣有什麼不對嗎?」
顧純看著她,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知道自己應該答應的。
宋娜是一片好意,這份好意在這個冷漠的世界裡已經算是難得。
她應該感激,應該接受,應該笑著說「好啊,那就麻煩你了。」
但她遲遲說不出那個「好」字。
只因顧純不知自己該怎麼面對宋娜對她毫無保留的好。
那種好讓她惶恐,讓她不安,讓她覺得自己像是欠下了難以償還的情債。
顧純從不畏懼戰鬥,也從未在困境中退縮。
她既可以在礦洞裡獨自面對成群的岩蠍,也能在荒原上與魔物搏殺,甚至在齊鴻文的排擠下安之若素。
可她唯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別人對她的真心。
因為孤兒院教會了她一件事,那就是……這世上所有的善意,都是明碼標價的。
曾經,顧純以為會給予她真心的人是夫人,但夫人的不告而別粉碎了她最後一絲幻想。
也許在夫人看來,她顧純不過是一件很好用的物品罷了,真的做到了錢貨兩訖,互不相欠。
如今的顧純更加無法相信面前這個,因為齊鴻文的干預而不自覺迴避著她的宋娜。
「對不起。」
顧純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淡,「我真的不能去。」
宋娜沉默了很久,久到壁爐里的火跳了一下,發出一聲輕響,這才終結了這場僵持。
「我知道了。」宋娜起身整理一下斗篷的衣襟。
她的動作很平靜,說話的聲音也很平靜,平靜到像是真的不在意似的,認真叮囑著顧純,「那你好好照顧自己,別總是忘了吃飯。」
說著,宋娜又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布袋,放在桌上。
布袋子鼓鼓囊囊的,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這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墨墨買奶粉的。你別拒絕,我不是施捨,就是……想幫幫忙。」
「你的好意我心領了,我真的不能——」
「收下吧。」宋娜打斷了她,笑了笑,那笑容溫柔又落寞,像極了冬日裡最後的陽光,暖意在,卻留不住,「你不收下的話,我以後都不敢來找你了。」
顧純看著那隻布袋,又看了看宋娜的臉。
女孩那雙總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卻偏偏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謝謝。」顧純低聲說道。
宋娜聽到顧純的這聲「謝謝」,心裡跟忽然空了一塊似的。
她其實並不想聽顧純對她說什麼謝謝。
她甚至卑微的想著,哪怕顧純只是稍微猶豫一下,稍微表現出一點點動搖,她都會覺得自己的心意被接住了。
可是顧純都沒有。
她只是懷抱著墨墨,不做任何回應,也不留任何餘地。
「那我走了。」宋娜說,「假期結束我就回來了,到時候再來看墨墨。」
「好。」
宋娜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忽然回過頭來,「顧純,你……算了,沒什麼。保重。」
門開,門關。
宋娜的身影消失在門外,留下一陣若有若無的冷風。
顧純站在原地,聽見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後徹底被走廊盡頭的風吹散了。
她低下頭,看著懷裡的墨墨。
懵懂的小傢伙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她正專注地啃著自己的手指,啃得津津有味,嘴角掛著亮晶晶的口水。
「墨墨。」顧純輕聲說。
墨墨聽到她的聲音,轉過頭來,黑曜石般的眼睛裡倒映著她的臉。
「我是不是做錯了?」
墨墨當然不會回答。她把手指從嘴裡拔出來,塞進顧純的嘴裡。
顧純被塞了一嘴黏糊糊的口水,愣了一下,然後不自覺地彎起了嘴角。
「你倒是會哄人。」她把墨墨的手指從嘴裡拿出來,用帕子擦乾淨,又把她重新放回小床上。
桌上,宋娜留下的布袋安靜地躺在那裡。
顧純走過去,解開袋口,裡面是整整二十枚金幣,在壁爐的火光下泛著溫潤的金色光芒。
她把布袋系好,放進床頭的柜子里,和夫人留下的那枚戒指放在一起。
假期就這樣開始了。
學院裡幾乎空了,大部分學生都回了家,少數留校的也各有各的去處。走廊里安安靜靜的,偶爾有風吹過,掀起窗上的帘子,陽光落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斑。
顧純的生活變得極其規律。
每天天不亮就醒來,給墨墨餵奶、換尿布、洗臉洗手。
然後把墨墨放在小床上,給她一隻磨牙棒或者一隻布偶,讓她自己玩。
顧純就坐在桌前看書,一看就是一整個上午。
中午顧純再給自己和墨墨弄點吃的。
墨墨的伙食簡單,奶粉就夠了。
顧純自己的則更簡單,有時候是前一天晚上剩下的麵包,有時候是一碗清粥配醃菜,有時候乾脆不吃了。
下午是她練習魔法的時間。
宿舍太小施展不開,她便帶著墨墨去學院後面那片廢棄的訓練場。
那裡平時沒人來,地上長滿了枯草,四周的圍牆擋住了外面的視線。
現在又是放假期間,除了巡邏的安保人員就更加不會有什麼人踏足了。
顧純站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練習魔法的釋放。
火球術、風刃、冰錐、雷擊,一個接一個,沒有停歇。
女孩的鬢角滲出細密的汗珠,沿著臉側滑落,打濕了衣領。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手臂開始微微發抖,她也始終沒有停下來。
女孩必須變得更強,這個世界並不會因為她是個孤兒就額外對她仁慈。
與之相反的是,正因為女孩什麼都沒有,所以她才更更需要擁有強大的實力,來保證自己的東西不被別人奪走。
墨墨坐在背簍里,看著顧純一遍又一遍地釋放魔法。
火光照亮了她的小臉,風刃帶起的氣流吹動了她頭頂幾根稀疏的胎毛。
她不哭不鬧,就那麼安靜地看著,偶爾發出一聲「啊啊」的叫聲,像是在給顧純加油。
直到傍晚來臨,顧純會帶著墨墨回宿舍,給墨墨洗澡,餵奶,哄她睡覺。
等墨墨睡著了,她就坐在桌前,繼續看書。
夜深了,整棟宿舍樓只剩下她這一扇窗戶還亮著燈。
月光透過窗欞落進來,在顧純的肩頭鋪上一層薄薄的銀色。
她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只知道醒來的時候,天還沒有亮,燭火已經燃盡,屋子裡只有壁爐里餘燼的微光。
墨墨在小床上翻了個身,發出細微的哼唧聲,大概是餓了。
顧純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去沖奶粉。
奶瓶的溫度剛好,墨墨閉著眼睛喝,喝完了又繼續睡,全程連眼睛都沒睜開過。
顧純把小被子給她蓋好,又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晨光漸漸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灰濛濛的,像隔著一層薄紗。
顧純走到窗前,拉開帘子。
窗外是一片銀白色的世界,昨夜的雪不知道什麼時候又下了起來,整個學院覆蓋在一片潔白之中。
遠處的塔樓、近處的花圃、迴廊的屋頂,都披上了一層厚厚的雪被,在晨光下泛著冷芒。
顧純看著這片寂靜的雪景,驀地想起了宋娜。
不知道她到沒到楓葉郡,不知道她家的宅子是不是真的有那種一年四季都開花的溫室花園。
那個貴族女孩走之前笑著說「假期結束我就回來」,但顧純很清楚宋娜心裡是難過的。
因為她拒絕了宋娜的好意,就像夫人當初不告而別一樣。
顧純忽然覺得有些諷刺。
夫人不告而別的時候,她沒有資格追上去。
現在輪到她拒絕別人的時候,她甚至不知道怎麼挽留,或者該說顧純根本就沒想過挽留任何人。
她從一開始就習慣了離別。
在孤兒院裡,每年都有人被領走,每年都有人被送回來。
那些被領走的孩子走的時候興高采烈,連頭都不回;那些被送回來的孩子回來後沉默寡言,眼睛裡多了一些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東西。
顧純從來沒有被領走過,即便曾經有看中她的夫妻,也會被院長嬤嬤用三言兩語打發掉那份來之不易的善心。
她在那座陰冷的孤兒院裡從嬰兒長到十六歲,見過太多人來人往,太多離合悲歡。
顧純也因此學會了一件事,那就是不要去挽留要走的人,也不要去期待別人會為你留下。
不期待,就不會失望。
不挽留,就不會受傷。
但墨墨不一樣。
墨墨是她撿來的,是她一口奶一口奶餵大的,是顧純在深夜的燭光下看著長大的。
墨墨不會走,也不會離開,因為墨墨現在還太小了,小到離不開任何人。
顧純就這麼安靜地低頭打量著小床上熟睡的嬰兒,心裡那片空落落的地方,似乎被什麼溫暖的東西填滿了一點。
只是這麼一點點暖意,也足以讓她覺得這個冬天沒那麼難熬了。
假期在不知不覺中走到了盡頭。
最後幾天,學院裡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迴廊上重新響起了腳步聲,草坪上偶爾能看到幾個練習魔法的學生,食堂里也不再只有顧純一個人坐在角落安靜地啃麵包。
顧純在伊蓮的幫助下,在學院附近找到了一間屋子。
說是屋子,其實就是一棟老舊居民樓的頂層,一間帶廚房和臥室的小套間。
窗戶朝南採光不錯,就是冬天的風從窗縫裡灌進來的時候會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伊蓮當時陪她來看房子,推開窗看了看外面的景色,又伸手摸了摸牆壁上的潮氣,回頭對她說:「就選定這裡了嗎?你不嫌破舊?」
「對於我和墨墨來說,有個地方住就很可以了。」
「冷怎麼辦?這牆薄得跟紙似的。」
「多生火。」
伊蓮拍拍手上的灰,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布袋子遞給顧純,「喏,借你的,不用急著還。」
顧純沒有接。
「拿著吧。」
伊蓮把袋子塞進她手裡,「你不是還有孩子要養嗎?別跟我客氣,我這人最煩客氣。」
顧純低頭看著那隻布袋,還是說了聲謝謝,順便還為自己向她隱瞞過身份一事道了歉。
伊蓮沒有太過計較,依舊認下顧純這個朋友。
搬家那天是個陰天。
顧純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服,一摞從圖書館借來的書。
其他就是墨墨的小床、奶瓶、尿布、奶粉,還有那隻改造過的背簍。
全部加起來,用懸浮魔法一次性就能搬完。
她從宿舍里走出來的時候,碰上了宿監。
宿監站在走廊盡頭,雙手抱胸,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也沒有挽留。
顧純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走出學院大門的時候,她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夜樞魔法學院的鐘樓矗立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尖頂上的旗子在風中獵獵作響。
她在這裡學會了魔法,學會了怎麼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卻始終沒有學會怎麼融入這裡。
或許從來就不是融不融入的問題,而是她根本沒有那個時間去經營什麼人際關係。
顧純收回目光,轉身走進了街巷深處。
新家在學院東南方向,走路大約一刻鐘。
是一棟三層舊樓的頂層,樓梯窄而陡,轉角處的窗戶破了一塊,冷風灌進來,吹得走廊里的燈籠搖搖晃晃。
顧純推開門,把東西放下,開始收拾。
墨墨被放在小床上,睜著一雙黑亮的眼睛看她忙來忙去,偶爾發出幾聲「啊啊」的叫聲,像是在指揮她幹活。
屋子不大,但收拾乾淨之後,看起來也算溫馨。顧純在窗台上放了一盆從學院花圃里挖來的薄荷草,又在床頭貼了一張從圖書館舊書里撕下來的魔法陣圖,算是裝飾。
壁爐是這間屋子最好的部分。
老式的鑄鐵壁爐,爐膛很深,燒起柴來火力很旺,能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顧純蹲在壁爐前,把木柴搭好,彈了一簇火苗進去。
火舌舔舐著柴木,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橘紅色的光芒映在牆壁上,把整個屋子染成了暖色調。
墨墨在火光中打了個哈欠,翻了個身又睡了。
顧純坐在床邊,看著這間小小的屋子,心裡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這是她第一次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不是孤兒院裡那張隨時可能被別人翻個底朝天的床,也不是學院宿舍那間隨時可能被舍監敲門的小隔間。
是屬於她和墨墨的,她們的小家。
開學那天,宋娜回來得比大多數人都早。
楓葉郡的老宅子雖然舒服,但待久了總覺得悶,她有些想念學院裡那條鋪滿落葉的石板路,和那棵據說有三百多年歷史的老橡樹。
更想念的,是那個對她忽冷忽熱,讓她捉摸不透的壞傢伙。
宋娜拖著箱子走過迴廊,一路上碰見幾個相熟的同學,笑著打了招呼,腳步卻越走越快。
她想先回宿舍放下東西,然後去找顧純。
顧純的宿舍就在她樓下,隔了兩層樓梯,走過去不過幾分鐘的路。
她打算先去跟顧純打個招呼,再看看墨墨。
一個假期沒見,也不知道小傢伙又長大了多少,還有……顧純有沒有好好吃飯?
她推開自己宿舍的門,把箱子放在牆角,簡單收拾了一下,就下了樓。
顧純宿舍的門關著。
宋娜敲了敲門,一直沒有人應。
「奇怪。」
她嘀咕了一句,趴在門縫上往裡看了看。屋子裡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很嚴實,什麼也看不見。
也許是出去了?這個點帶著墨墨買東西去了?
宋娜在門口等了一會兒,還是沒有等到人,思索再三,她決定去找宿監問問。
宿監的房間在一樓走廊的盡頭,門半開著,裡面傳來茶壺燒開的哨音。
宋娜敲了敲門框,「您好,我是來問一下……」
宿監從灶台前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女士,您有什麼事嗎?」
「我想詢問一下,住在二樓三號房的顧純,您知道她去哪裡了嗎?我敲了半天門沒人應。」
宿監聞言重新忙活自己的事情,慢悠悠地說:「她搬走了。假期的時候搬的。」
宋娜愣了一下,「搬走了?您知道她搬去哪裡了嗎?」
「這我就不知道了。」宿監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她沒說,我也沒問。反正是自己搬出去的,手續都辦完了。」
宋娜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顧純搬走了……
一整個假期,她們甚至沒有通過一次信。
宋娜以為顧純只是忙,忙著看書,忙著練習魔法,忙著照顧墨墨。
她以為開學回來就好了,見了面就好了,像以前一樣,她去找顧純,顧純在宿舍里看書,墨墨在小床上啃手指,一切都沒有變。
但一切都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變化。
顧純搬走了,而她甚至連顧純搬去了哪裡都不知道。
「謝謝你。」宋娜對宿監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出去。
走廊很長,宋娜走得很慢,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女孩的眼眶有些發酸,卻還是倔強地不肯落下淚來。
不能哭,哭什麼呢?顧純又沒有做錯什麼。
顧純只是……不習慣跟別人說自己的事情。
她一直都是這樣的,沉默寡言,什麼都自己扛,什麼都不肯說。
她不是故意不告訴自己的。
宋娜深吸一口氣,把那點委屈壓了下去。
她想著,顧純再怎麼搬,也不會搬出學院太遠。
對方還要上課,還要去圖書館借書,不可能消失不見。
她總能找到她的。
上午的第一節課是魔力控制原理,何教授的課。
坐在宋娜旁邊的女生捅了捅她的胳膊,小聲問:「宋娜,你這個假期去哪裡了呀?我去了南邊的溫泉城,可好玩了。」
宋娜抬起頭,扯出一個笑容,「我回了楓葉郡,在家待著。」
「那多沒意思。」
「還好吧,我母親種了很多花,可以看看花什麼的。」
她邊回著話,視線邊不由自主地往某個角落飄去。
顧純正在把從背簍中探出的小手輕輕掰開,塞回被子裡,但小嬰兒沒一會兒又伸出了小手來。
一大一小在那裡無聲地較勁,畫面有些滑稽,又有些溫馨。
宋娜看著這一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翹了一下,很快又消散了。
因為,她現在只能遠遠看著她們的互動。
上課鈴響了。
何教授夾著一摞講義走進教室,他站在講台上,抬手推了推眼鏡,銳利的目光掃過全場。
「假期過得不錯吧?過得不錯就好,收收心,今年的課程比去年難多了。誰要是跟不上,別怪我不給補考的機會。」
教室里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另外還有一件事要宣布一下,本學期可能會有一位新教授到任,以上。」
沒有理睬這個消息的公布會造成多大的喧譁,何教授直接翻開講義開始講課。
宋娜全程都聽得心不在焉,筆尖在本子上畫著毫無意義的線條,時不時會往那個角落看一眼。
而顧純一直在認真聽講,偶爾低下頭記筆記,姿態和以前一模一樣。
好像什麼都沒有變。
但宋娜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下了課教室里重新熱鬧起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收拾東西往門外走。
宋娜站起來,猶豫了一下,還是朝著那個角落走了過去。
顧純正在給墨墨換尿布。
小傢伙大概是上課的時候拉了,小臉皺成一團,嘴裡發出不滿的「啊啊」聲。
顧純的動作很快,解開襁褓,抽出濕了的尿布,用濕毛巾擦了擦,換上一塊乾淨的,再重新裹好。
整個過程不到兩分鐘,熟練得像做過幾千遍。
墨墨被收拾舒服,立刻不鬧了。
「顧純。」宋娜站在她面前,輕輕地叫了一聲。
顧純抬頭看向她,「回來了?」
只是再簡單不過的一句話,宋娜心裡那根繃了一整個假期的弦,驟然鬆懈下來。
「嗯,我回來了。」她說,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對了,我聽說你這個學期搬出去住了?」
顧純把換下來的尿布疊好,塞進隨身帶的布袋裡,「在學院附近找了個房子,帶著墨墨方便一些。」
「方便告訴我你們現在住在哪裡嗎?」
「東大街那裡,走路一刻鐘。」
「我……我可以去你們家裡做客嗎?」
宋娜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盯著還躺在背簍里啃手指的墨墨,就是不敢看顧純的眼睛。
「當然可以。」顧純回答。
宋娜心裡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
「墨墨好像又長大了。」她伸手輕輕戳了戳墨墨的臉蛋。
墨墨被戳得轉過頭來,看見宋娜,愣了一下,然後把嘴裡的磨牙棒拔出來,遞給她。
宋娜看著那隻黏糊糊、滿是口水的磨牙棒,居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沒想到一個假期過去了,她還能記得我。」宋娜說,聲音微微發顫。
顧純不置可否,將墨墨從背簍里抱出來,讓她靠在自己肩頭,又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
墨墨趴在她肩頭,半眯著眼睛,一副昏昏欲睡的樣子。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嬰兒臉上,照得那層細細的絨毛髮光發亮。
宋娜站在旁邊,看著眼前「母女倆」溫馨的一幕,心裡卻五味雜陳。
她似乎,真的錯過了許多。
「不介意的話,晚上來我住處玩一會兒吧。」顧純的聲音忽然響起。
宋娜下意識以為是自己的幻聽,不由低聲詢問一句,「什麼?」
「我是想邀請你到我和墨墨的小家聚一聚的,當然你不用擔心會打擾到我們,因為還有其他朋友在的。」
夜幕降臨時,東大街的老舊樓房裡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
顧純的新家在這條街的盡頭,樓下是一家已經關了門的麵包鋪,櫥窗里還擺著幾個落滿灰塵的展示樣品。
宋娜敲了門,開門的是顧純。
此刻的她脫下了校服,穿了一件舊舊的灰藍色棉布長衫,袖子挽到小臂,手上還沾著麵粉,像是剛剛還在揉面。
氣質一貫清冷的女孩頭髮隨意地攏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細繩扎著,幾縷碎發垂在臉側,看起來比在學院裡多了幾分居家的鬆弛感。
「你來了。」顧純側身讓她進門,「進來吧,外面冷。」
宋娜跨過門檻,目光掃過這間小屋。
屋子比她想的小,但收拾得很乾淨。
壁爐里火燒得正旺,把整個房間烘得暖洋洋的。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木板床,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床單,墨墨的小床緊挨著大床。
靠牆是一張老舊的木桌,上麵攤著幾本翻開的書和一疊筆記。
桌上還放著一隻粗陶花瓶,裡面插著幾枝不知道從哪裡折來的冬青,紅紅的小果子點綴在綠葉間,給這間素淨的屋子添了一抹亮色。
窗台上還放著一盆薄荷,在爐火的暖意中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廚房在房間的一角,只用一道半截的布簾隔開。灶台很小,上面卻擺滿了東西。
一口正在冒熱氣的鐵鍋、幾個碗碟、一砧板切了一半的蔬菜。
還有個陌生的紅髮女人正站在灶台前,背對著她們,手裡拿著一把鍋鏟炒菜,嘴裡哼著一首不知道什麼調子的歌。
「她這是……」宋娜愣了一下。
「伊蓮。」顧純介紹道,視線轉向那個紅髮女人,「伊蓮,人到了。」
伊蓮轉過身來,手裡的鍋鏟還在滴油。
她上下打量了宋娜一番,咧嘴笑了,「喲,你就是宋娜?顧純跟我說過你,說你是她在學院裡唯一的朋友。我還以為是個什麼樣的人呢,原來是個漂亮姑娘。」
宋娜被這直白的誇獎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頭,「你好,我是宋娜。」
「伊蓮,冒險者,顧純的搭檔。」伊蓮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又想起自己手上全是油,連忙縮回去在圍裙上擦了擦,才重新伸出來。
宋娜握住她的手,那隻手很溫暖,手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法杖留下的痕跡。
「我聽顧純提起過你,她說你這段時間幫了她很多忙。」
「嗨,互相幫忙互相幫忙。」伊蓮擺擺手,轉身又去翻鍋里的菜,一股濃郁的肉香立刻瀰漫開來,「她幫我做任務,我幫她看孩子,公平交易。」
宋娜走過去探頭看了一眼鍋里的菜,由衷地讚嘆:「好香。」
「那當然,我的廚藝可不是蓋的。」伊蓮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需要我來幫忙嗎?」宋娜問。
顧純已經走到伊蓮邊上幫她打下手,「不用了,你陪著墨墨就行。」
宋娜還想上前,伊蓮卻笑著勸她,「還有兩個菜,我和顧純很快忙好。」
宋娜只好抱著墨墨回到客廳,在壁爐前的地毯上坐下來。
墨墨坐在她腿上,兩隻小手抓著一隻布偶熊,正專注地跟那隻熊「搏鬥」,嘴裡發出「啊啊嗚嗚」的聲音,像是在給熊配音。
宋娜被她自娛自樂的模樣逗笑了,忍不住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墨墨的臉頰。
「吃飯了吃飯了——」
伊蓮大聲嚷嚷著,端著鍋從廚房出來,把紅燒肉、一碟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一一擺在桌上。
桌子太小,三個人坐下就滿滿當當了。
伊蓮大大咧咧地坐在顧純對面,宋娜挨著顧純坐下,墨墨被放在顧純旁邊特意打造的小椅子上,正好能看到桌上的飯菜。
「墨墨能吃嗎?」宋娜問。
「她最近長牙了,但牙齒數量應該還不夠她品味今天的晚餐。」顧純說著,順手把沖好的奶瓶塞進墨墨手裡。
小傢伙雙手抱著奶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小臉鼓鼓的,喝得專注而投入。
三個人開始吃飯。
伊蓮是個閒不住嘴的人,一邊吃一邊說。
說起她在冒險者公會見過的奇葩事,比如某次任務中遇到的一個只會使用治癒魔法的隊友如何在關鍵時刻用平底鍋敲暈了一隻石魔像。
宋娜聽得入神,筷子夾著菜舉在半空中忘了放進嘴裡。
「然後呢?」她追問道。
「然後那個石魔像就倒了呀。」
伊蓮手舞足蹈地比劃了一下,「那麼大一個,轟隆一聲砸在地上,揚起好大的灰。我們都看傻了,估計那個隊友自己也沒想到,手裡還拿著平底鍋懵懵地站著。」
她說得繪聲繪色,宋娜忍不住笑了出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對了,宋娜。」伊蓮夾了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問,「你是哪個家族的?楓葉郡的宋家?」
「是的,你聽說過?」宋娜微微有些驚訝。
「當然聽說過,楓葉郡最大的貴族就是宋家嘛。」伊蓮嚼著肉,眼睛亮晶晶的,「那你豈不是從小就有家庭教師教魔法?」
「嗯,從五歲開始。」宋娜點點頭,「不過我學得很一般,跟顧純比起來差遠了。」
顧純正在喝湯,聞言放下碗,「你的理論知識很紮實,只是在實戰上經驗不足而已。」
「聽聽,聽聽,」伊蓮用筷子敲了敲碗沿,「這人說話永遠這麼一本正經。宋娜你習慣了嗎?」
宋娜微笑著回答:「習慣了。」
酒足飯飽,桌上的菜被吃得乾乾淨淨。伊蓮端起盤子要去洗,被宋娜攔了下來。
「讓我來吧。」
「你可是貴族小姐,怎麼能讓你洗碗?」
「朋友相交,一定要以身份區分尊卑嗎?」
「……我這個大老粗真是,對不住啊,說錯話了。只是洗碗這件事我順手收拾掉就行了……」
伊蓮還要堅持,但宋娜已經開始挽袖子了,「你做了飯已經很辛苦了,碗我來洗。」
伊蓮看了一眼顧純,顧純微微點了點頭,她便沒再堅持,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滿意足地拍了拍肚子。
宋娜端著碗碟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沖在手上,激得她微微縮了一下。
她重新把水龍頭擰小了一些,等著水慢慢變溫,才開始洗。
顧純家沒有專用的洗碗布,只有一塊舊棉布,邊角已經磨毛了。
宋娜拿著那塊布仔細地擦著碗碟的每一個角落,動作輕柔而專注,像是在做什麼重要的事情。
「她人挺好的。」
伊蓮的聲音從外面傳來,壓得很低,但隔著一道布簾還是清清楚楚地傳進了宋娜的耳朵。
顧純沒有回應,大概是用動作或者表情代替了語言。
「比你描述的要好看。」伊蓮又說,「楓葉郡的宋家,那可不是一般的人家。她願意跟你做朋友,說明她這個人真的不錯。」
「嗯。」顧純終於應了一聲。
宋娜低下頭,終於露出了一個滿足的微笑。
洗完碗,宋娜擦乾手從廚房出來。
墨墨已經喝完了奶,正被顧純抱在膝頭,輕輕地拍著背。
伊蓮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吐槽:「你這帶孩子的手藝比你的魔法進步得還快。」
顧純沒有反駁,她把墨墨放回小床,給她蓋好被子,轉身對兩人說:「坐吧,別站著了。」
三人重新坐下來。伊蓮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副紙牌,在桌上攤開,「玩不玩?」
「什麼玩法?」宋娜好奇地湊過來。
「最簡單的『抽對子』,誰輸了誰喝一口這個。」伊蓮從桌子底下摸出一隻扁扁的銅酒壺,晃了晃,發出酒液晃動的聲音。
宋娜猶豫了一下,她平時不怎么喝酒,但看著伊蓮興致勃勃的樣子,又看了看顧純那張依然平淡的臉,點了點頭。
顧純沒有反對。
紙牌在三人手中傳遞,壁爐里的火燒得正旺,偶爾發出木柴崩裂的聲響。
窗外的風拍打著玻璃發出嗚嗚的聲響,屋裡卻是暖意融融,讓人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心。
第一局,宋娜輸了。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辣得直皺眉,舌頭伸出來不停地扇風。
伊蓮看得哈哈大笑,顧純默默給她倒了一杯溫水推過來。
第二局是伊蓮輸了。
她豪邁地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像喝了口水一樣面不改色。
第三局終於輪到顧純輸,她端起酒杯毫不猶豫地送進唇邊。
燭光下,她的側臉線條流暢而清晰,宋娜在一旁看著,不知為何心跳快了一拍。
「怎麼了?」顧純放下酒杯,注意到宋娜的目光。
「沒、沒什麼。」宋娜連忙移開視線,假裝專注地看著手裡的牌。
時間在笑聲和紙牌的翻動中悄悄溜走。
不知不覺,牆上的掛鐘敲了十下。
宋娜猛地抬頭,「都這麼晚了?」
她站起來,整了整裙擺,「我得回去了,明天早上還有課呢。」
「我送你。」顧純也跟著站起來。
「不用不用,又不遠,我一個人走回去就行——」
顧純堅持道:「還是讓我送你回去吧。」
伊蓮在旁邊看著,識趣地沒有出聲,只是朝宋娜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她就這樣你習慣就好」的表情。
顧純從衣架上取下斗篷披上,又從桌上拿起一盞小提燈,點燃裡面的蠟燭。
宋娜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伊蓮,「今晚很高興認識你。」
「我也是。」伊蓮笑著擺了擺手,「下次再來玩,我再給你們做好吃的。」
樓道里很暗,只有顧純手中的提燈發出微弱的光芒,宋娜走在顧純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顧純的背影。
「今晚的菜好吃嗎?」
「好吃。」宋娜點頭,「伊蓮的手藝很好。」
「嗯,她確實很會做飯。」顧純頓了頓,「不過有一道菜是特意為你做的。」
「嗯?」
「那碟清炒時蔬。伊蓮平時做飯喜歡放很多肉,很少做素菜。你今天來了,她想你吃不慣太油膩的,特意炒了一盤青菜。」
宋娜心裡一暖。
她想起那碟清炒時蔬,碧綠的菜葉蒜香撲鼻,火候恰到好處,脆嫩爽口。
她當時還納悶伊蓮那個看起來大大咧咧的人怎麼會有這麼細膩的心思,原來是為了她。
「替我謝謝她。」宋娜輕聲說。
「下次見面的時候,你自己跟她說吧。」
兩人走出樓道,外面的冷風一下子灌進領口,宋娜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顧純把提燈換了只手提著,另一隻手解下自己的斗篷,遞給宋娜。
「穿上。」
「不用——」
「穿上吧。」
顧純把那件斗篷塞進宋娜手裡,「不然你會感冒的。」
宋娜看著手裡那件還帶著顧純體溫的斗篷,沒有再推辭,乖乖地披在身上。
「顧純,你這個假期過得怎麼樣?」
「平時就是讀書、練習、帶墨墨、做任務。」
「我…我們還可以做朋友嗎?」話剛出口,宋娜就後悔了。
「我們不一直都是朋友嗎?」顧純笑了笑。
「那就好……那我回去了。」宋娜的鼻音有點重 她的身後正是學院大門。
「你也早點回去吧,墨墨還在家等著你呢。」
「好。」
顧純把提燈遞給宋娜,「拿著吧,路上黑。」
「那你呢?」
「我走慣了夜路,沒關係的。」
宋娜接過提燈,手指碰到顧純的手背,冰涼的。
「你的手好冷。」宋娜下意識地反握了一下,又觸電般很快鬆開。
「沒事。」顧純淡然地收回手,目送著宋娜離開。
而提著燈的宋娜往前走了幾步,再也沒回過頭。
因為害怕回頭看到顧純的身影,會忍不住朝她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