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墨睡下之後,顧純坐在桌前,把那枚銀色的戒指從手指上取下來,放在掌心裡。
戒面上的暗藍色寶石在燭光下折射出幽微的光芒,像是有什麼東西藏在深處。
她已經很久沒有打開過這枚戒指了。
裡面裝著夫人留給她的東西,那些金幣,還有一隻絲絨袋子。
還有那段她拼命想忘記,卻又怎麼也忘不掉的記憶。
顧純深吸一口氣,集中注意力,將意識探入戒指內部。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那個小小的空間還在,和一年前一樣,不大,只有一隻鞋盒的大小。
裡面放著幾十隻麂皮布袋,摞得整整齊齊。
在那些布袋旁邊,還有一隻絲絨袋子還靜靜地躺在那裡,金色的細繩紮成的蝴蝶結完好無損。
顧純沒有去碰那隻絲絨袋子。
她退出了戒指空間,又把那枚銀色的戒指重新戴回手指上。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沿著血管往上爬,在心口的位置輕輕一觸,倏忽又消失不見。
顧純低下頭,凝視著戒面上的暗藍色寶石。
寶石里倒映出她的臉,還有身後壁爐里跳動的火焰。
「夫人。」她無聲地說出這兩個字。
嘴唇開合,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只是一個簡單的稱呼,卻被顧純念叨的纏綿悱惻,不忍咽下。
可終究,她和夫人之間的關係只是一場交易。
夫人得到了想要的孩子,顧純得到了錢和知識。
銀貨兩訖,互不相欠。
顧純應該知足的。
她確實很知足。
只是偶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墨墨睡著之後,她會想起那個人。
想起夫人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想起夫人那具豐腴流暢的身體。
想起夫人鎖骨下方小小的痣。
想起夫人溫柔喊出的那句「好孩子」。
顧純閉上眼睛,把那些紛亂的畫面迅速從腦海中驅趕出去。
不該回想的。
想了也沒用。
那個人已經走了,帶著孩子,去到她不知道的地方。
她們不會再見面了。
永遠不會。
第二天一早,顧純是被一陣細微的哼唧聲吵醒的。
墨墨正躺在小床上扭來扭去,小臉皺成一團,嘴巴一張一合地發出不滿的聲響。
「餓了?」顧純連忙坐起身,伸手去探墨墨的尿布。
乾的,那就是餓了。
她從桌上拿起奶瓶,往裡面倒了些羊奶,又用了一個小小的加熱術,把奶溫到合適的溫度。
這一套動作顧純已經做得很熟練了,從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現在的有條不紊,只用了一個星期不到。
她把奶瓶塞進墨墨嘴裡,小傢伙立刻安靜下來,雙手捧著奶瓶,小嘴用力地吮吸著,吃得又急又快像是怕有人跟她搶似的。
「慢點喝。」顧純勸阻她。
墨墨當然聽不懂,她只是專注地喝著奶,一雙黑亮的眼睛盯著顧純看,像是在確認餵自己的人是誰。
顧純也靜靜看著她。
一大一小兩人就這麼對視著,一個面無表情,一個天真無邪。
畫面有些滑稽,又有些溫馨。
餵完奶,顧純給墨墨換尿布,又用濕毛巾給她擦了臉和手。
小傢伙很享受這個過程,眯著眼睛,時不時發出幾聲舒服的哼哼。
「你今天跟我去上課。」顧純一邊給她穿衣服一邊說,「在教室里要安靜,不能哭,不能鬧。」
墨墨當然聽不懂,她只是揮舞著兩隻小手,抓住了顧純垂下來的一縷頭髮,用力地拽。
顧純吃痛,卻沒有把頭髮抽回來,只是輕輕掰開墨墨的手指,把自己那縷可憐的頭髮解救出來。
「你這是把我當成玩具了?」她看著墨墨,語氣平淡,眼底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收拾妥當後,墨墨被她裝進一個改造過的背簍里。
不僅鋪了厚厚的棉墊,還在四周縫了一圈軟布,防止墨墨磕碰。
顧純還特意將背簍的帶子加寬了,背在身前,這樣低頭就能看見墨墨。
墨墨對這個新奇的「交通工具」很滿意,躺在裡面東張西望,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一切準備就緒後,顧純鎖好門背著墨墨往圖書館的方向走。
清晨的校園很安靜,只有幾個早起的學員在草坪上練習魔法。
他們看見顧純背著個竹籃走過,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上午的課是《魔力控制原理》,授課的是一位嚴厲的老教授,姓何,在學院裡以「鐵面無私」著稱。
顧純背著墨墨走進教室的時候,整個教室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準確地說,是落在她身前那個竹籃里的嬰兒身上。
何教授推了推眼鏡,銳利的目光從鏡片後面射出,「顧純,你懷裡背的是什麼?」
「我的孩子。」顧純站在教室門口,聲音平靜。
教室里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你的孩子?」何教授的聲音沒有起伏,「你知道學院的規定嗎?宿舍里不允許養——」
「她只是暫時待在我身邊,等找到合適的託付人家,就會送走。」
這話是假的。
顧純從來沒有想過要把墨墨送走。
但此時此刻,她需要一個能讓老教授接受的理由。
何教授盯著她看了幾秒,那目光像是要把她看穿。
顧純沒有躲避,就那麼直直地迎著他的目光。
最終,何教授移開了視線,淡淡地說了一句:「記得給她施加一層靜音咒。」
「謝謝教授。」
顧純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把背簍放在旁邊的空椅子上。
墨墨從背簍里探出半個腦袋,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坐在顧純後面的宋娜悄悄戳了戳她的後背,壓低聲音問:「你真把她帶來了?」
「嗯。」
「你瘋了?何教授的課你也敢——」
「她不會鬧的,我給她施加了靜音咒。」
宋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伸手從後面輕輕戳了戳墨墨的臉蛋。
墨墨被戳得轉過頭來,看見宋娜,咧嘴笑了一下。
那笑容天真無邪,像是春天的第一縷陽光,照得人心頭一暖。
宋娜的心瞬間就軟了,她小聲嘀咕:「好吧,確實很乖。」
漸漸的顧純有個女兒的消息就在夜樞魔法學院裡傳開了。
而自從墨墨身邊多出這個孩子出以後,顧純的生活比之前更加忙碌,根本沒空在乎有關於她自身的謠言。
她白天要上課,到了晚上哄孩子,等墨墨睡著了再爬起來看書。
睡眠時間被壓縮到每天不到五個小時,顧純眼底的青黑越來越重,成績卻沒有絲毫下滑,反而在穩步上升。
魔力控制課的小測,顧純拿了全班第一。
她寫出的有關於元素理論課的論文,更是被何教授當作範文在全班朗讀。
而到了實戰演練課上,顧純的魔法釋放速度和精準度更是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這個入學時連基礎魔文都認不全的女孩,現在能在三秒內完成一個中級魔法的吟唱和釋放。
「你到底是什麼怪物?」同班的一個男生在一次實戰對練中被她秒殺後,忍不住這樣問道。
顧純沒有回答,只是收起魔法棒,轉身走向圖書館。
她不是怪物,只是個沒有時間可以浪費普通人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