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施先是去商場的某家奢侈品店裡取了禮盒,接著又去了一家高級會所拿了什麼出來。
因為外面天冷,許邇又被嫌棄穿得單薄,被喻施嚴格要求老實坐在開著充足暖氣的車裡等著自己。
雖然她覺得自己穿得夠多了,但還是那句話「有種冷叫男朋友覺得你冷」。
東西直接被喻施放到了後備箱,許邇好奇地探頭探腦,也沒看清具體是什麼,只覺得神秘兮兮的。
等喻施心裡盤算著見面禮都準備齊全了,時間也差不多了。
正好這時,許邇收到了家裡發來的消息,說飯菜已經準備好,可以開飯了。
車停到院子裡,下車之前,喻施坐在駕駛座上,不自覺地深呼吸了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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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邇看著覺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給他打氣:「放輕鬆點嘛,別這麼緊張啊。我爸媽又不會吃人。相信你自己,沒問題的!」
喻施面色凝重,轉過頭,鄭重地看著她點了點頭,語氣無比認真:「嗯,我知道。我不緊張。」仿佛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許邇:「……」 不是,大哥,你看你自己這表情,你自己信嗎?
她本來還想幫他分擔著拿些東西,結果當然是被喻施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最終,喻施手上提著大大小小几個精心包裝的禮盒,許邇則輕鬆地走在前面。
「滴」一聲輕響,大門打開。許邇率先走進玄關,熟練地踢掉腳上的短靴,然後從鞋櫃裡找出一雙她爹還沒穿過的新拖鞋,遞給跟在她身後進來的喻施。
「回來了?」一個中氣十足的中年男聲從客廳方向傳來,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許邇心裡暗笑,這都多少年沒在家裡聽到過他爹這麼威嚴的聲音了?看來今天是演技上線,準備擺足架勢了。
喻施心裡本就繃著一根弦,一聽這聲音,更是不敢隨處亂看,老老實實地換好拖鞋,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家女朋友身後。
許邇自然是注意到他的小動作,覺得更好玩了,甚至在想,如果她爹一會兒刁難他的話,她大喊一聲「退至我身後!」是不是更應景了?
幾步之後,即將進入客廳之前,喻施不動聲色地重新走到了許邇的身邊,與她並肩而行。
客廳寬敞明亮的沙發上,許父正襟危坐,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他這幾年生活安逸,身材有些發福,此刻刻意板起臉,看著還真有幾分不怒自威、「不好說話」的氣勢在,早已不見年輕時的模樣。
「伯父好。」喻施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表現得很得體,聲音平穩,絲毫聽不出內心的緊張和窘迫。
「嗯。」沙發上的男人從鼻腔里哼出一聲,眼神在喻施身上打量了一圈,帶著審視的意味,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語氣平淡,「叫什麼名字?」
喻施剛要開口回答,就聽見樓梯上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溫婉悅耳的女聲,帶著嗔怪打斷了男人的「裝腔作勢」:「孩子們都來了,你倒是在這兒裝上威風了?」
一看老婆來了,許父剛才那副刻意營造的嚴肅表情瞬間崩塌,原形畢露。
他連忙巴巴地起身,快走兩步迎上去,扶著自己老婆走到沙發主位坐下,自己則緊挨著她,還偷偷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嘀咕,「老婆,我這是在考驗這小子!是為了咱們閨女的幸福!你就不能給我點面子......」
許母被他這幼稚的行為逗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抬起眼,目光溫和地看向還站著的兩個年輕人,柔聲開口:「寶寶,怎麼還讓客人站著?快請人坐下啊。」
喻施看著他們之間的相處模式,心裡微微一動。成婚幾十載,仍舊能保持如此親密的互動,實在令人羨慕。
「伯母好,我叫喻施,今天冒昧上門叨擾,實在不好意思。」喻施再次禮貌地問好,然後將手中提著的幾個禮盒輕輕放在客廳中央的茶几上,姿態謙遜,「準備了一點小小的心意,希望伯父伯母不要嫌棄。」
許母在出聲之前,其實就已經站在樓梯轉角觀察了他一會兒。
那個角度剛好能看到玄關,自然也就看到了許邇彎腰給他從鞋櫃拿拖鞋時,喻施下意識伸手護在她頭頂,防止她撞到櫃角的細微動作,以及他換好鞋後,又自然地將許邇隨手踢亂的鞋子擺放整齊。
單憑這兩點,她對喻施的第一印象,就打下了「細心、體貼」的標籤。
現在,近距離看著他談吐有度,舉止從容,不卑不亢的樣子,更覺得這是個知道禮數、頗有教養的孩子。
「回自己家吃飯,還帶什麼東西?太見外了。」許母客氣了一句,語氣溫和,「別一直站著了,快坐下說話吧。」
得到長輩的允許,喻施這才在側面的單人沙發上落座。
坐下後,他也沒閒著,開始將自己帶來的禮物一一拿出來。
他先將那個最大的、印著知名奢侈品Logo的禮盒雙手遞了過去:「伯母,這是給您帶的包,希望您能喜歡。」
許母一看盒子上的logo,心裡微微一動。她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面赫然是自己最近想要的那一款。
許邇自然也看到了,心下好奇他是怎麼知道自己媽媽最近想要這個包的?沒忍住問了出來:「欸?你說這巧不巧?前段時間我出國出差的時候,本來想順便幫媽帶回來,結果問了好幾家專櫃,都說斷貨了,預定都要排到明年了。」
沒想到兜兜轉轉,這份心意居然還是由喻施送到了媽媽手上。
喻施沒有趁機鼓吹自己多麼費心費力,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釋道:「是一次無意間看到你手機備忘錄的『待辦事項』清單里,記著幫伯母找這個包的信息。希望伯父伯母不覺得我這是投機取巧就好。」
許父一句「哼,可不就是投機取巧」的吐槽還沒說出口,就被喻施這句主動的「自黑」給預判了。
他自己都這麼說了,許父反而不好再說什麼挑剔的話了。
許母自然也知道這包買著多不容易,顯然不是臨時起意能買到的,心下對他的滿意又多了幾分:「你有心了,我很喜歡。」
妥帖如他,自然也敏銳地注意到了旁邊許父的情緒,接著便將一個木盒放到了許父面前的茶几上:「伯父,晚輩對這方面了解不深,只好班門弄斧,帶了一瓶酒過來,希望您別嫌棄。」
許父聽到這話,起初還沒太當回事,心裡琢磨著估計又是哪個不懂行的送的什麼名貴紅酒或者洋酒。
結果他隨意一瞥那木盒的包裝和上面隱約的標識,心裡「咯噔」一下,不淡定了。
他要是沒看錯的話,這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國窖老字號白酒?
幸好是經過大風大浪的人,所及即便內心多麼震驚,神色上一點沒變。
他故作沉穩地將木盒拿到面前,打開盒蓋,取出酒瓶,端詳了一番,發現還真是那瓶傳說中的酒!
他記得上一次公開知道這酒的消息,還是在拍賣會上,最終成交價接近百萬。
他要是還敢說「嫌棄」這酒,那純屬是沒事找事,雞蛋裡挑骨頭了。
先不說這禮物本身的價值有多貴重,單是這份送到心坎上的心意,就已經讓人動容。
其實在名利場上,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許父愛酒,但很多人為了附庸風雅,或者自以為是的「投其所好」,送來的多是些名貴紅酒、洋酒,偏偏許父骨子裡最愛的,還是那一口白酒。家裡地下酒窖都快被那些「不對路」的酒塞滿了。
況且這一瓶可不是那麼好拿到手的,不管是錢,權,從哪方面來看,自己閨女這個男朋友估計都有點說頭。
第一關,喻施算是有驚無險地通過了。開飯時間,真是滿滿當當一桌的菜。
「這個、這個、還有這個,」許邇指著幾道賣相極佳的菜,小聲向喻施介紹,「我爸的拿手好菜,你嘗嘗,很好吃。」
說到自己的廚藝,許父自己也忍不住流露出一絲驕傲,趁機提點未來的「女婿」:「哼,這幾道可都是我老婆最喜歡吃的菜,我鑽研了好多年才達到這個火候。小子,學著點!」
許邇早就習慣了他爸隨時隨地秀恩愛的操作,在一旁吐槽:「對對對,所以你只做媽媽愛吃的菜,其他的菜都是阿姨吵的。」
「嘿,你這孩子,怎麼能這麼說呢?」這話許父可不愛聽,立刻反駁,「明明是我點菜讓阿姨炒的,要知道作為爸爸,我可是很清楚你的喜好的。」
許邇從小就知道,爸爸愛她,但最愛的還是媽媽。
爸爸會清楚記得她喜歡吃的菜,但爸爸只會給媽媽做菜。
「伯父,放心吧,我也能做到的。」喻施像是受到了什麼傳承一般,保證道。
許邇家裡吃飯沒有聊天的習慣,食不言寢不語,是因為許邇小時候有一次吃著飯說話不小心把一顆花生米嗆進了氣管,最後不得不去醫院做了個小手術才取出來。雖然發現及時,沒有留下後遺症,但也實打實地把夫妻倆嚇得不輕。
從此以後,全家人都以身作則,吃飯時儘量不說話,時間一長,也就成了習慣。
雖然餐桌上沒有人交談,但氣氛卻並不顯得尷尬沉悶。許父忙著給老婆剝蝦、挑魚刺、夾她愛吃的菜,可沒功夫注意許邇他們。許母顯然也早已習慣了丈夫幾十年如一日的體貼伺候,安然享受著,沒覺得有任何不妥。
對比之下,旁邊這對小情侶之間的互動,就顯得青澀和含蓄很多了。
大概兩人都是從小獨立慣了,性格使然,餐桌上倒是沒有互相夾來夾去的習慣,各自安靜地吃著飯。
只是看著對面許父那無微不至的照顧,喻施心裡忍不住在想:自己這個男朋友,是不是做得太不稱職?是不是也應該學著點?
飯後,喻施被許父叫到了二樓的書房,顯然是有話要單獨談。
許邇見狀,下意識地就想跟上去,卻被許母出聲叫住。
「寶寶,過來陪媽媽聊聊天。」許母坐在客廳沙發上,朝她招了招手。
喻施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眼神,許邇這才一步三回頭、不太情願地在母親身邊坐下。
「他們男人之間談話,你一個小姑娘跟著摻和什麼?」許母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帶著瞭然,「怎麼?這麼護著他?是很喜歡這個男生?」
許邇沒什麼猶豫,乾脆地點了點頭,臉上帶著坦誠的笑意:「嗯,很喜歡。」
「那跟媽媽說說他的具體情況?」許母將許父臨走之前給她沏好的花茶端起來,輕輕啜飲了一口,「我看著這男生年紀好像不大,氣質也挺乾淨的,是你們學校的同學嗎?」不然她一時還真想不到,自己女兒平常的生活圈子裡,從哪裡能認識到出手如此闊綽、又懂得這些門道的男生。
許邇沒想到喻施的臉居然也能「騙」過長輩,忍不住笑出聲:「媽,他今年都26歲了!比我大六歲呢,怎麼可能是我的同學?」
「26了?」許母聞言,有些詫異地微微蹙起眉,心裡的看法不由得又變了一變,「還真是一點都看不出來。」
許邇將他們兩個人的感情發展挑著重點和大致脈絡,簡單跟許母說了一遍:「……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那他家裡的情況呢?是做什麼的?」許母從頭到尾聽下來,不可否認,在女兒的敘述視角里,喻施這個男生自身條件非常優秀,職業頂尖,長相出眾,性格看起來也不錯,對女兒也用心。但同樣,作為家長最看重的另一個方面,家庭情況,女兒卻一點都沒提到。
「欸,這個我倒是沒打聽過。」許邇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赧然,和喻施在一起給她的感覺很安心, 居然一點都沒想過要去探究他的家庭背景這種現實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