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我是林薇,很不高興為許邇服務。」電話剛一接通,聽筒里就傳來林薇故作哀怨的嗓音。
「嗯?怎麼還『很不高興』為我服務了?」許邇此刻正身處陽光熾熱的異國城市,臉上架著一副幾乎遮住半張臉的大墨鏡,靠在酒店陽台的欄杆上,感受著撲面而來的熱浪與濕潤的海風。
「你還好意思問!你不聲不響、招呼都不打一個就跑到國外瀟灑去了,留下我一個人在國內飽受學業摧殘,我難道應該高興得起來嗎?!」林薇簡直不開心極了。
最近學校正值期中,除了一些科目的學期中測驗,她還要準備雅思,所以林薇怨恨每一個現在可以隨時隨地去玩的人。
「哦?既然你這麼不高興的話,」許邇故意拉長了語調,「那我本來打算給你帶的那隻你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包包,看來是可以省下來了。」
「不要啊!寶寶!我錯了!」林薇的變臉速度堪稱一絕,立刻換上甜得能齁死人的撒嬌語氣,「我剛剛那是在跟你撒嬌呢!是一種表達親密和思念的獨特方式!你難道沒聽出來嗎?」
「那可能是我太直女了吧,還真沒聽出來。」許邇對著空氣聳了聳肩,墨鏡下的嘴角卻忍不住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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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明明之前是林薇自己信誓旦旦地說要「頭懸樑、錐刺股」,閉關苦讀備戰,特意叮囑許邇這段時間千萬別去打擾她「飛升」。
「嘿嘿,那親愛的,你這次打算待多少天啊?」林薇切換話題,「我最近沉迷的那個手遊,正好在你那邊有聯動線下活動!就在你開會那個城市!怎麼樣,有沒有興趣抽空去寵幸一下,幫我掃掃貨?」她一邊說,一邊對著鏡頭擠眉弄眼。
許邇在腦子裡快速過了一遍行程安排,回答道:「那個聯動活動具體是幾號?我這次主要是來參加一個酒業商會,開完會之後,倒是可以再多待幾天。」
「你怎麼還參加這種活動了?」林薇有些意外一會兒我把聯動活動的具體信息和地址發你,你看看方不方便去哈~拜託拜託!」
「本來是我爸要來的活兒,」許邇嘆了口氣,「但誰讓我剛好回家晃悠了一圈,就被他逮住,直接把這個『燙手山芋』甩給我了。他現在估計正美滋滋地在家陪我媽過二人世界呢。」
說起許邇的家境,用她自己的話調侃,那就是「暴發戶」。
她爺爺那輩兒,是從在村里開小賣鋪起家的,後來生意慢慢做到了縣城,規模擴大了些,成了個像模像樣的超市,不過跟真正的大型商超比起來,差距還是十萬八千里。
到了許父這一代,他雖然讀書成績不怎麼樣,但腦子活絡,加上自己本身就愛喝酒,家裡又積累了一些進貨渠道,便開始向這方面下功夫,專攻酒水批發和經銷。
路子越走越寬,生意越做越大,竟一步步成為了當地首屈一指的酒水供應商,靠著這個發家致富。
許邇常開玩笑說她爹是「沒文化的暴發戶」,但也不得不承認,許父為人豪爽仗義,做生意極其看重誠信,在圈內的口碑和人緣都相當好。
一步一步穩紮穩打,如今在酒水行業里,倒也勉強算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人物了。
這次行業內的商會活動,於情於理許父都應該親自出席,但他央求了老婆半天,也沒能說動夫人陪他出差。正好許邇回家,這「美差」便順理成章地落到了女兒頭上,許父自己則樂得清閒,在家享受甜蜜的二人世界。
「邇安」酒吧能在市中心的地段順利開業並站穩腳跟,背後自然也少不了許父在資金和人脈上的鼎力支持。
「那你這一出來,你的寶貝『邇安』怎麼辦?你不管了」林薇好奇地問。
「要是一家酒吧離了老闆就無法正常運轉,那我花那麼多錢雇的經理、領班、調酒師和服務生,豈不都成擺設了?」許邇對她自己親自招的員工還是很有信心的。
事實上,以酒吧目前成熟的運營體系,她並不需要時時刻刻都釘在店裡。
只是她真心喜歡調酒、品酒,也享受在自己打造的這片空間裡的氛圍,所以才會經常過去。
她的生活說起來,複雜也複雜,簡單也簡單。
日常無非是酒吧和家兩點一線,偶爾有朋友相約就出去聚聚,沒安排的時候自己隨便干點什麼也樂得清閒。
唯一讓她有點壓力的,大概就是家裡就她這麼一個孩子,她爹那個吹牛自封的「酒業大亨」名頭,還眼巴巴地等著她回去繼位呢。
要不說遺傳呢,用她媽媽的話說,他們爺倆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酒蒙子」,見到好酒就走不動道。
「OKOK,既然事業上完全不用人操心,那讓我來關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唄~」林薇經過一整天高強度的複習,此刻急需一些的八卦來補充能量,如果是自己好姐妹的八卦,那效果更是加倍,「我怎麼聽小楊說,你和你的那位『未成年』帥哥,最近好像鬧矛盾了?氣氛不太對勁?」
「小楊?你不是忙得昏天黑地嗎,怎麼還有空跑去我店裡?」許邇感到疑惑,「而且他為什麼會突然跟你提起喻施?」
因為出差,酒吧的事情都全權交給了小楊打理,她並沒太關注店裡。
「啊?你問我?我還想問你呢!」林薇也被繞糊塗了,「我就是因為不知道具體情況,才來問你這位當事人的啊!」
「可是小楊為什麼會無緣無故跟你提起喻施?」許邇抓住了關鍵點,「我也沒和喻施鬧矛盾,我們好像還沒到可以吵架的關係。」
林薇可是很了解自己好姐妹的,一聽她這語氣,就知道她不是作假,甚至提起喻施時,那種之前隱約存在的熟稔和微妙好感似乎都淡了不少:「你們最近是不是都怎麼聯繫啊?」
許邇看著遠處蔚藍的海平面,輕輕「嗯」了一聲:「是沒怎麼聯繫了。這不是很正常嗎?」某人絕對不會承認自己出國這幾天還會時不時想起對方。
「你確定你們之間真的沒事?」林薇追問,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那奇了怪啊,小陳和我說這幾天喻施去了好幾次『邇安』。昨天我去店裡拿落下的東西,小楊還神秘兮兮地告訴我,說喻施最近一次來,還特意向他打聽你來著,問你最近怎麼沒去店裡。」
「還有這事?」許邇微微一怔,這倒是她完全沒預料到的情況。
「邇安」時常會有熟客向員工詢問她的去向,這並不稀奇,只是誰能想到喻施居然也會問?
他們最近的聊天界面明明已經沉寂了很久,久到都快被其他消息擠到下面去了。
「你確定小楊沒看錯人?」許邇還是有些不信。
「肯定沒有吧,」林薇回憶著小楊當時篤定的語氣,「小楊說他老早就注意到你和喻施之間氣氛不一般了,上次你們一起在店裡看直播,他可都看在眼裡。知道了喻施的身份,印象就更深刻了。」
許邇墨鏡下的眉頭微微蹙起:「我還真是不太清楚為什麼了......」老闆本人此刻也感到有些困惑和摸不著頭腦。
「好吧,看來從你這裡是挖不出什麼勁爆內幕了,沒意思。」林薇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裡帶著倦意,「不過我可跟你說,要是後續有什麼新進展,必須第一時間向我匯報!好了,不跟你說了,我得抓緊時間補覺了,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對了!千萬別忘了給我買聯名周邊哦,寶貝~愛你!」
此時國內已是深夜,而許邇這邊卻依舊是陽光明媚的下午。
電話掛斷後,周遭只剩下海浪聲與遠處隱約的城市喧囂。
她下意識地手指向下一滑,點開了與喻施的聊天框。
嗯,還是一條新消息都沒有。
一邊是聊天框裡長久的沉默,一邊卻又聽說他多次去酒吧,還向員工打聽她的消息……
男人心,海底針。
真是一點都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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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邇這趟出國行程,說著時間長,其實滿打滿算也就持續了一周時間。
回國後,她花了一整天昏天暗地地倒時差,直到感覺魂魄終於重新歸位,第二天才去了「邇安」。
「邇姐,我真是想死你了。」小楊一見到她推門而入,就和看見救星了一樣。
調酒師基本上每天都在和他反應,又又又又又又有顧客問老闆什麼時候回來調酒。
店裡那個不寫在菜單上的「特調盲盒」系列,已經在熟客圈子裡打響了名號。
因為都是許邇自己調的,沒有固定配方,但無一例外都非常符合顧客的口味。
同樣這也意味著,許邇不在,特調盲盒就不在也就隨之暫停,無怪乎那麼多老主顧都心心念念著她來。
「油嘴滑舌。」許邇被他誇張的語氣逗笑,輕輕笑罵了一句。
天氣又冷了,許邇今天穿了一條剪裁利落的黑色高腰褲,搭配一雙裸色細跟高跟鞋,完美拉長了腿部線條。上身是一件柔軟的短款毛衣,隨著她走動的動作,一截白皙緊緻的細腰若隱若現,平添幾分不經意的性感。長發燙成了慵懶嫵媚的大波浪,隨意披散在肩頭,舉手投足間,散發著渾然天成的風情與魅力。
此刻店裡客人還不多,沒到晚間客流的尖峰時段。
小楊趁著空閒,湊到許邇身邊八卦道:「邇姐,你猜今天那個男人會不會來?」
「喻施?」許邇正擦拭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略微挑眉看向他。
「我還沒說是誰你就猜到了!」小楊點點頭:「邇姐,你是不知道,你沒來的這幾天,我可不光一次在店裡看到他。」
許邇心想她在國外的時候就知道了。
「誰知道呢。」許邇擺擺手,語氣輕飄飄的,聽不出什麼情緒。
或許是因為確實有段時間沒見面,連線上聊天也斷了聯繫,她都懷疑自己前段時間對他那麼上頭,是不是自己幻想出來的。
難道她其實是個對感情只有三分鐘熱度的人?
真為難她這個沒談過戀愛的人剖析自己了。
正思忖間,已有顧客發現老闆今日坐鎮吧檯,熱情地上前打招呼。
許邇立刻收斂心神,注意力集中在調酒上,暫時將那些紛亂的思緒拋在了腦後。
夜幕降臨,晚高峰過去後,城市的夜生活正式開始。
店裡的顧客三三兩兩多了起來。
而許邇更是在吧檯沒停下來過。
某種程度上「爆單」或許是顧客們用行動表達對她歸來的歡迎?
一時之間,許邇不知道是該高興顧客對她的支持,還是該感謝顧客對她調酒技術的認可。
就在她搖勻一杯雞尾酒,準備進行裝飾時,忽然感覺到一片陰影籠罩在面前的吧檯上,緊接著,一個熟悉的嗓音穿透了周圍的嘈雜,清晰地傳入耳中:
「老闆,一杯冰水,一杯檸檬氣泡水。」
許邇一愣,抬起頭,目光撞進了對方的眼眸中。
喻施此刻正端坐在正對著她的吧檯高腳椅上。
他穿著不算厚實,簡單的款式卻更襯得他肩線平直,身形挺拔。
或許是剛從外面帶著秋涼進來,他的臉色看起來比平時更白淨一些,唇色也有些淡。
「哦,好的,稍等。」許邇微微點頭,迅速垂下眼帘。
她轉身去取杯子和冰塊,然而,在拿起水壺的那一刻,她卻鬼使神差地越過了旁邊的冰桶,徑直接滿了溫熱的水流。
將兩個杯子輕輕放在喻施面前的杯墊上時,她才抬起眼:「最近天氣轉涼得厲害,喝點溫水對身體更好。」不等回應,她便轉身繼續去處理下一杯特調,身影沒有絲毫停滯。
喻施的指尖帶著從室外帶來的涼意,意識地握住那杯溫水,杯壁傳來的暖意透過皮膚,絲絲縷縷地滲透進來,不僅溫暖了他微涼的手指,似乎也悄然驅散了一些心底莫名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