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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什麼年齡就該有什麼年齡的樣子(8)

  喻施被她這麼一問,明顯怔了一下。

  「抱歉,」他下意識開口,雖然並不完全明白這個稱呼為何不妥,但更窘迫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適的稱謂,「那該怎麼稱呼才合適?像你的客人那樣叫『美女老闆』?或者直接叫你的名字『許邇』?還是……」他略微遲疑,帶著點不確定,「跟著你的員工,叫『邇姐』?」

  這幾個選項,都是他在「邇安」時最常聽到別人稱呼她的方式。提到最後一個時,他的語氣還微微有些卡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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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邇第一萬次感慨喻施很有教養。無論是傾聽還是說話,他總是認真地注視著你的眼睛,尤其那雙眼睛偏還是水潤明亮的狗狗眼,專注看人時,總給人一種他在無聲撒嬌的錯覺。

  「啊?」許邇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開始不自覺地飄向別處,「你叫我許邇就好了,而且我比你小很多的......」她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最後幾個字幾乎混入了背景的嘈雜里。

  即便他長相顯小,頂著這張帥臉乖乖叫「姐」聽起來確實會很爽,可也改變不了他比自己年長六歲的事實啊!這不是占她這個20歲妙齡美少女的便宜嗎!

  儘管她的聲音不大,環境又嘈雜,但聽力本就超出常人的某位賽車手還是捕捉到了這位美女小老闆的吐槽。

  「嗯,聽說了。」或許是為了確認自己沒聽錯,喻施自然地微微俯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坤哥他們提過,說你年紀很小。所以,有沒有這個榮幸,請美女老闆本人親自揭曉謎底呢?」

  一股清冽好聞的氣息隨著他的靠近瀰漫開來,分不清是淡雅的香水還是潔淨的洗衣液味道。

  許邇因這突如其來的接近,身體下意識地微微後仰。

  隨即,她想起自己今天成熟優雅的「女老闆」人設,立刻強作鎮定,輕輕咳嗽了一聲,端起幾分架子:「咳咳,喻先生,沒人告訴過你,不能隨便打聽女孩子的年齡嗎?。」

  「抱歉,」喻施沒想到自己又無意中踩中了雷區,有些尷尬地摸摸後頸,「我不知道不能問女生的年齡。」

  許邇在心裡默默數了數,這短短的幾分鐘裡,他這是第幾次說「抱歉」了?他是什麼「禮貌先生」嗎?

  恐怕現在校園裡真正的高中生都沒他這麼靦腆吧。

  一種更強烈的、想逗弄他的衝動油然而生,這人怎麼這麼好玩?

  「好吧,看在你道歉態度這麼誠懇的份上,」許邇故意擺出一副寬宏大量的姿態,優雅地揮了揮手,「告訴你也不是不行。我今年二十歲哦。」

  「二十歲?!」喻施難得表情波動這麼大,本來就大的眼睛睜得更圓了,整張臉都透著震驚,「真的好小啊......」

  這情況和坤哥之前隨口提過的差不多,這幾乎就是剛剛成年嘛。

  比他小了整整六歲。

  都說三年一個代溝,那他們相差六歲,中間隔著的,不會是鴻溝吧?

  可偏偏她此刻穿著成熟魅力,站在觥籌交錯的酒會裡,應對自如,氣場絲毫不輸周圍那些年長她許多的人。

  她顯然比他要遊刃有餘得多。

  年齡與氣質之間的微妙差距,讓他心裡升起一種更加奇異的感覺。

  嘶......

  所以,這就是很多粉絲常常在他社交媒體下留言提到的所謂「反差萌」嗎?

  有被直觀的衝擊到......

  喻施抬起眼,目光格外認真地落在許邇臉上,語氣誠摯:「你真的很厲害。」

  他的反應有點出乎許邇的意料。

  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快就接受了她的年齡。

  按照以往的經驗,對方接下來通常還會有一句固定台詞:「怎麼可能?!看著完全不像!」

  真誠的稱讚,反而讓許邇有些不好意思,剛才那點逗弄的心思也收斂了些。

  「也沒什麼厲害的,就是做點自己喜歡的事情。」她轉移了話題,指了指餐檯,「你要不要也拿點吃的?我看你剛才好像一直在應酬,沒吃什麼東西吧?」

  喻施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老實地點點頭:「嗯,還不太適應這種場合。」

  兩人各自取了些食物,走到宴會廳相對安靜的落地窗邊。

  窗外是城市的璀璨夜景,窗內是浮華喧囂的酒會。

  他們站在這個安靜地帶,像是共享了一個秘密的小空間。

  「你呢?」喻施拿起一塊小點心,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看向許邇,眼神帶著詢問,「經常要參加這種場合嗎?」

  「必要的社交嘛,總歸是免不了的,」許邇小口啜飲著香檳,「習慣就好啦。」她說著,忽然想起什麼,好奇地問,「對了,你又怎麼會來參加呢?」

  「來談一個贊助續約的事情。」喻施解釋道,語氣里摻入一絲無奈的意味,「其實這些商務談判我並不太懂,但經理說我是車隊的招牌,讓我過來『刷個臉』,方便拉投資。」

  許邇被逗笑了。

  即便在賽場是「喻神」又能怎麼樣,還不是要乖乖「出賣色相」。

  「理解理解,」她笑著點頭,「又有頂尖實力,外形又這麼出眾,哪個品牌方會不喜歡呢?」

  喻施聽出她在打趣自己,耳根又有點熱,又想抬手摸後頸,意識到手裡還拿著點心,尷尬地放下。

  「都是為了車隊的發展。」畢竟俱樂部一直以來待他們這些車手確實不薄。

  短暫的交談被一位上前與許邇搭話的潛在合作方打斷。幾乎是同時,喻施那邊的經理也在示意他過去。

  兩人簡單道別後便各自分開,回到了屬於自己的社交角色中。

  「怎麼,遇到熟人了?」經理看著走回來的喻施,臉上帶著瞭然的笑容調侃道。

  他今天心情頗佳,這次酒會收穫不小,與在場不少商業新秀都互換了合作意向。

  果然當初聽取喻施的建議,多接觸這些年輕人是對的,賽車運動本就是年輕人熱衷的領域嘛!

  這可比他之前硬著頭皮去參加那些看似財大氣粗、實則觀念傳統的行業酒會要順利和愉快得多。

  「嗯。」喻施只是簡單應了一聲,並不想多言。

  經理自然熟知他的性格,對他的冷淡反應也不以為意。

  「這邊差不多沒事了,咱們現在撤?」經理看了看時間,他晚些時候還有另一個應酬需要趕場。

  「你先走吧,」喻施的餘光不自覺地瞥向不遠處正與人侃侃而談、笑容得體的許邇,語氣平靜,「我等等再自己離開。」

  「那你一會兒怎麼回去?」經理有些疑惑,今天喻施是坐他的車一起來的,隨即像是想到什麼,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促狹的笑容,「哦~等你的熟人一起是吧。」

  「嗯。」喻施欲蓋彌彰般將杯中剩下的一點酒液飲盡。

  「喲,鐵樹這是要開花了?」經理笑著揶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鼓勵,「行,那我就不在這兒當電燈泡,打擾你的『好事』了。」

  ————————

  等許邇身邊好不容易清靜下來,準備在人群中尋找某人的身影,結果剛一抬眼,就發現目標人物不知何時已獨自一人站在了不遠處的廊柱旁,身影在輝煌燈火下顯得有些孤清。

  「怎麼自己一個人站在這裡?」許邇悄然走到他身後,輕聲開口。

  喻施聞聲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經理有事先回去了,我等等再自己離開。」他的語調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不知道是不是許邇的錯覺,她總覺得他那句話的語氣里,似乎隱隱約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而且,他是不是微微加重了「自己」那兩個字的讀音啊?

  但是看到他坦蕩的眼神,又立刻在心裡否定了這個想法。

  自己怎麼能這樣惡意揣度人家呢!真是太不應該了。

  「那一會兒你打算怎麼離開?」許邇順著他的話問,一個念頭閃過,「要不要一起走?我開了車。」

  「真的嗎?」喻施的臉上立刻恰到好處地浮現出一抹感激之色,眼神都亮了幾分,「那會不會太麻煩你了?我還真有點發愁要怎麼回去呢。」

  「哎呀,別這麼客氣,我們是朋友嘛。」許邇又一次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視線開始不自覺地飄向四周。

  ————————

  宴會結束,兩人站在車前面面相覷。

  就在一分鐘前,喻施還體貼地提出,她穿著套裙和高跟鞋可能不太方便駕駛,要不要他來開。

  許邇當時一臉認真地提醒他:「可是你喝酒了呀,不能開車。」

  「哦,對哦。」有些無辜地眨了眨眼。

  然而,就在許邇準備拉開車門坐上駕駛座的前一秒,他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隨即很快鬆開,開口提醒,語氣帶著點後知後覺的無奈:「可是許邇,你也喝酒了啊。」

  「……」空氣安靜下來。

  於是,便有了此刻兩人在車前大眼瞪小眼的這一幕。

  「那個,我給咱們叫了一個代駕。」最終還是喻施率先打破了這略帶尷尬又有些好笑的沉默,他指了指自己已經亮起的手機屏幕。

  剛掏出手機、正準備做同樣事情的許邇聞言一愣,抬頭看向他亮著的屏幕,有些疑惑:「你什麼時候叫的?」她明明沒看到他剛才有操作手機啊。

  喻施在她的注視下,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完成了操作,然後才抬起頭看向她,語氣自然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現在。」

  許邇看著他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操作,以及那張依舊寫滿「真誠」和「無辜」的俊臉,一時語塞。

  「………」 OK, Fine. 算你動作快。

  后座上,許邇揉了揉有些發沉的額角,這個時間點,加上香檳的後勁隱隱上來,她實在懶得再去「邇安」。

  此刻她只想立刻回到自己那張oversize的大床上,陷進被窩裡好好睡一覺。

  她偏過頭,看向身側安靜望著窗外出神的喻施,開口提議「先把你送回家?」

  「嗯?」喻施聞聲轉過頭,在昏暗的車廂內,他的側臉輪廓被窗外流動的光影勾勒得有些模糊,「不用這麼麻煩的,和你一起下車,到時候我打車回家就好。」

  接著,兩個人又開始沉默的對視。

  幸好,車內光線足夠昏暗,足以掩藏彼此臉上可能泄露的真實情緒,,許邇一定會發現,喻施現在正紅著一張臉看著她。

  某位在賽道上冷靜果決的賽車手現在很懊惱。

  他剛才到底在說什麼蠢話?在宴會廳門口難道不能直接打車嗎?

  現在主動提出來,豈不是表明自己是故意和她一起走的?

  萬一她覺得自己是個居心叵測、別有用心的心機男怎麼辦?

  他當時怎麼就沒想到可以直接在酒店門口打車呢?

  當然,是真的沒想起來,還是下意識忽略,恐怕連他自己也未必說得清,外人就更無從得知了。

  「沒事啊,」好在許邇已經被某人在昏暗中仍然非常勾人的眼睛迷惑了,思維慢了半拍,順著他的話接了下去,「反正我們有代駕在,不麻煩的。」

  事已至此,喻施也不再推脫,開口道:「那謝謝你了,把我送到俱樂部就好,我今晚睡俱樂部的公寓,明天早上有訓練。」

  後半程路程,許邇終究沒能抵擋住疲憊和酒精的雙重侵襲,在車輛平穩的行駛中,意識漸漸模糊,昏昏欲睡。

  直到感覺到車身輕輕一頓,完全停穩,她才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唔...到了嗎?」

  「嗯,到了。」喻施見她醒來,才伸手去解安全帶,準備開門。

  車門打開的瞬間,深秋夜晚沁著涼意的冷風立刻尋隙鑽入溫暖的車廂,許邇穿著單薄的套裙,不由自主地輕輕打了個冷顫。

  喻施動作一頓,在下車前將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了下來蓋在許邇身上,「晚上溫度低,你剛才在車上睡著了,容易著涼。一會兒下車記得穿上,別凍著了。」

  說罷,他沒再給她開口的機會,利落地關上車門,轉身快步走向俱樂部公寓大樓的入口。

  只是背影中透露著幾分落荒而逃。

  許邇怔怔地低頭,看著搭在自己身上這件還殘留著他體溫和淡淡清冽氣息的西裝外套,混沌的腦子裡慢半拍地冒出一個問號:

  她副駕駛上,明明就有她自己平時備著的那件羊絨大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