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面地點定在律所大樓的一間會談室,許邇提前二十分鐘就到了,坐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景觀發呆。
上次見到任律師還是六年前她十八歲生日那天。
任律師到的時候,許邇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久等了嗎?」
許邇聽到聲音,放空的思緒收回來:「沒,是我來早了。」
任律師在她對面坐下,從公文包中取出一疊文件:「那我們就直接進入正題吧。」他將材料整齊地擺放在許邇面前,「這是關於你母親遺產的最新情況說明。」
許邇先是注意到了任律師脖子上的工牌,六年沒見,升職了。
可以啊,任律師。
然後才低頭翻起材料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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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篇看下來,大概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她從本月開始,母親當年設立的信託基金投資收益將按月發放給她。
雖然每月的金額不多,但支撐許邇日常正常的開銷肯定是沒問題的。
許邇都懷疑是不是媽媽預測到她渣爹的下場,所以提前給她留好了後路。
任律師看著文件,同樣感慨許女士思慮之長遠。
許女士的遺產規劃不僅設置了多重保障機制,甚至連「配偶經濟狀況惡化」這種情況都做了預案。
商討結束後,兩人一同走出會談室。
許邇一抬眼就注意到了電梯旁那個眼熟的帥哥。
和一旁的任律師問道:「電梯前這位你認識嗎?」
許邇只注意到了律施,將他一旁的另外一個人忽視得完完全全。
而在任律師的視角看過去,律施剛好被牆角擋住,只能看到另外一個人。
「哦,那是我們部門的余律師。」任律師介紹到,「別看他看著不大,年紀輕輕就結婚了。」
許邇記得何倩說過,自己老公姓「yu」,那看來八九不離十就是他了。
死丫頭,背著她吃這麼好!許邇有些咬牙切齒。
「怎麼了嗎?」任律師察覺到她的異樣。
「沒事沒事,就是隨便問問。」許邇擺擺手。
又想起來何倩一直問,許邇乾脆拿起手機對著律施拍了張照片準備發給她交差。
誰知關鍵時刻掉鏈子,她忘了給手機關靜音了,好大一聲的相機「咔嚓」聲在走廊里迴蕩。
電梯前的兩人同時回頭,四目相對,場面一度十分尷尬。
任律師這才發現律施也在,連忙打招呼:「律par。」
律施的目光落在許邇身上。
不知道為什麼,這個人給他的感覺很熟悉。
而許邇此刻正保持著拍照的姿勢,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我去,怎麼能這麼社死!
見男人的視線,許邇忙收起手機。
看著她手忙腳亂的樣子,律施勾了勾嘴角。
看來偷拍的是自己。
被抓包的尷尬場面讓許邇只想火速逃離現場,什麼給何倩的「調查返圖」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她居然能犯這麼低級的錯誤?
一定是因為設備不夠專業!
她之前用「大炮」拍攝的時候,從來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許邇回家的路上還在腦子裡還回想著自己的社死現場。
奇怪的是,接下來幾天何倩竟然出奇地安靜,沒有像往常一樣連環轟炸她詢問進展。
老闆沒催單,許邇也就忘了發這張照片。
但有時候吧,「事業運」來了擋都擋不住,硬是把「業績」往她手裡塞。
周末,許邇約了一個買家線下面交她的專業攝影設備。
這些「長槍短炮」當初可是花了她不少錢,好在高端器材保值,有幾件甚至能賣出比原價更高的價錢。
要說捨得賣是假的,但想到最近遭遇的種種不順,許邇還是狠下心來決定徹底告別代拍生涯。
何倩拍著拍著都找到那麼帥的老公了,她怎麼拍著拍著光挨了一頓罵?
這不公平吧!
面交地點臨時定在一家餐廳。
許邇提前到達,選了個靠角落的位置,把設備碼放在身旁的座位上,方便到時候對方檢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買家卻遲遲未現身。
發出去的消息也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復。
又等了半個小時,許邇實在餓的不行,決定還是先填飽肚子再說。
等她吃完,買家還是沒有出現。
她懂了,自己多半是被耍了。
不過幸好是約在餐廳,她還能不餓到自己。
這也堅定了她以後絕不再追拍明星的決心。
最近跟代拍沾邊的事就沒一件順心的。
正當她收拾設備準備離開時,突然感覺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門口進來。
這家餐廳的卡座設計很有特色,三面環繞的隔斷既保證了私密性,又不會顯得過於封閉。
許邇借著綠植的掩護,悄悄探頭望去,隨後震驚得瞪大眼。
居然是何倩的老公?
還帶著另一個女人?!
不會真讓何倩這個小作精歪打正著猜對了吧?!
震驚之餘,她的職業本能瞬間甦醒,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抄起桌上的相機,對準那桌就是一頓連拍。
這次雖然記得關了快門聲,卻不料正午的陽光透過鏡頭形成一道刺眼的反光,正好打在律施的眼睛上。
他微微眯起眼,敏銳地朝光源方向望去。
看樣子是...一個相機?
許邇見狀「咻」的一下就將頭縮了下去,心臟怦怦直跳。
不愧是律師,這麼警覺!
「怎麼了嗎?」律施對面的女士發問。
「沒事,大概的情況就是我們剛剛說得那樣,」律施和對面的人簡短說道,「突然有事,之後的細節可以約在公司,先失陪了。」
律施本就沒打算和對方約在中午。
本來一上午就能談妥的事情,非要硬生生拖到午飯,他倒是不想一起,奈何自己又算是乙方。
周末讓人加班,一點都不禮貌。
「哎——」不等對方再挽留,律施就點頭示意告別,離開了座位。
許邇的座位在角落,不是一眼就能被注意到的。
只不過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剛好能看到律施的臉。
許邇躲在座位上心裡默念:不要發現我,不要發現我......
突然就感覺自己眼下的視線昏暗了下來。
「這位小姐,是身體不舒服嗎?」
「沒事——」許邇下意識回答,結果一抬頭看到對方的臉。
這不就是剛剛自己拍的主人公嗎!
律施看著她的表情漸漸僵硬,哎呦,還真的是熟人。
也沒徵求她的意見,自顧自的坐到了許邇的對面。
「既然這位小姐身體無礙,」律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嘴角噙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那我們是不是該談談你兩次偷拍我的事情了?」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內搭淺藍色襯衫,沒有系領帶,領口微微敞開,整個人散發著成熟男性特有的魅力。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許邇從他身上看出來一股子...痞氣?
她的大腦此刻正以超頻狀態運轉,CPU都快燒了。
動腦程度不亞於高中被老師抓到遲到時如何編造合理藉口的時候。
第一計:裝傻充愣。
「啊?你在說什麼啊....哈哈。」許邇眨巴著眼睛,「我怎麼聽不懂呢?」
「周一,在HS律所辦公樓。」律施沒給她矇混過關的機會,不緊不慢地報出時間地點,「還要再詳細到幾樓嗎?」
許邇:「......」說出來幹嘛,顯得你記憶力很好嗎?▼ _ ▼
第二計:矢口否認。
「我當時在自拍你信嗎?」許邇底氣不足地狡辯,聲音越說越小,「而且什麼叫我偷拍你兩次?」
律施挑了挑眉,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許邇感覺從他的眼裡讀出來了「你看我信不信」幾個大字。
OK,這一招也沒用。
第三計:胡說八道。
「其實我是覺得你太帥了,以為你是哪個明星,所以才拍你的。」許邇煞有其事說道。
「所以你這次是故意來餐廳蹲我的?」律施順著她的話說下去,「你在哪裡知道的我行蹤?」
雖然知道她說的是假的,但律施不介意逗她玩一會兒。
還挺有意思的。
許邇:「......」哥,你還真是不謙虛哈。她臉上的假笑都快繃不住了。
見她不答,律施慢條斯理開口:「既然你不願意說出實情的話,首先你偷拍我,侵犯了我的隱私權,其次根據《治安管理處罰法》跟蹤......」
「停!」許邇急忙打斷他的法律條文背誦,「我沒有跟蹤你!」
「那你就是承認偷拍我嘍?」律施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可惡!居然被套路了!奸詐!許邇氣得牙痒痒。
眼見說不過對方,許邇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只是替何倩不值!明明你們兩個還沒離婚,你就帶其他女人出來了!果然是被你老婆猜對了!你出軌了!」
許邇說得義憤填膺,讓律施都想高呼一句「渣男」,前提是批判的對象不是他的話^_^。
「何倩是誰?誰離婚了?我老婆是誰?」律施發出靈魂三問,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你現在居然連老婆都不認了?!」許邇更是痛心疾首,為自己的戀愛腦傻朋友遇人不淑而憤慨。
律施氣極反笑:「這位小姐,被我說中偷拍,就開始造謠了?」他攤開雙手,「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哪來的老婆?」
「你不認識何倩?」許邇狐疑地又問了一遍。
「我應該認識嗎?」
「......」許邇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認錯人了,試探性問道,「問一下...你是不是姓『yú』?」
律施已經放棄和她講道理了。
他直接從名片夾里抽出一張名片,推到許邇面前:「我姓『律』,『律師』的『律』,單名一個『施』字。即便你把我姓氏的偏旁去掉,那個字也念『yù』,第四聲。」
「哈哈,這樣啊...」許邇乾笑兩聲,尷尬得腳趾摳地,「那看來是我搞錯人了,不好意思哈...」
她就說嘛,何倩怎麼能吃這麼好?
原來是誤會一場......
就是得知真相的代價,是要犧牲她自己。
「所以你是因為認錯人才拍的我?」
不知道為什麼,許邇從這句話里聽到了一絲絲的怨氣,但自己有錯在先:「對啊,真不好意思啊......」
「晚了。」律施並沒有給她台階下。
「?」這個走向不對勁啊。
正常流程不應該是他大度地說「沒關係」然後放她走嗎?
「剛才和我一起的那位女士看到了吧?」律施指了指窗邊的空位,「那是我今天的相親對象。她看到你偷拍我們,誤以為你是我女朋友,直接走人了。」
「所以...?」許邇不明所以,這跟她有什麼關係?
「我家裡催得緊,現在相親黃了,總得有個交代。」律施理直氣壯地說,「所以——你現在有男朋友嗎?」
許邇下意識搖頭,隨即反應過來:「等等,我有沒有男朋友關你什麼事!」
一點都沒有禮貌!
「既然這樣,」律施露出今天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為了補償我,你現在就是我的相親對象了。」
「為什麼!?」雖然是她認錯人在先,但也不至於賠上自己吧?
不過轉念一想,對方這張臉...
好像也不算太吃虧?
「那你不同意的話,你偷拍我,我有權追究......」
「停停停!」許邇真是怕了他了,懂法了不起啊!
相親就相親吧,反正又不是結婚。
目的達到,律施說:「那為了我們下一步的了解,加個聯繫方式?」
「好——」許邇有氣無力嘆了口氣,「我掃你吧。」
律施滿意地亮出二維碼。
「我叫許邇,許諾的『許』,聞名遐邇的『邇』。」許邇一邊操作,一邊自報家門。
「嗯嗯。」殊不知律施的頁面,在她開口前,就已經將她的名字備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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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好友,見律施還沒有離開的意思,許邇只好硬著頭皮找話題:「那個...你吃飯沒?」
律施看了眼桌上還沒收拾的餐盤,知道她是剛剛吃完,也沒那麼過分讓她再陪自己吃一次。
「嗯,吃過了。」他違心地撒了個謊,其實為了上午能早早結束,他連早餐都沒來得及吃。
話音剛落,許邇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