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洛沒有回答裴朔的問題。
她伸手將國書拿了起來。
裴朔也沒有攔，只保持著方才的姿勢，一隻手撐在椅背上，低頭看她從第一行慢慢看到最後一行。
她低著頭看國書，長發從肩頭滑下來，露出一截細膩雪白的脖頸。
再往下，是紅色寢衣也遮不住的豐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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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朔的目光在那裡停了片刻。
寧洛生產不過月余，身子還沒有完全養回來，腰身反倒比從前更細，胸前卻因為漲奶豐盈了許多。那件寢衣原本做得寬鬆，如今穿在她身上，竟也被撐出一道柔軟飽滿的弧度。
裴朔盯著看了一會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這一個月，她吃的藥、用的補品，連每日送進來的膳食，都是他讓人挑最好的送來。
他當然不是善人。
只是這樣一個美人，病懨懨地躺著實在可惜。她合該被養得好一些，臉頰有血色，身子也柔軟豐潤，而不是蒼白得像隨時會碎。
她俯身時，身上還有一股很淡的甜香。
裴朔近來已經聞熟了。
前幾日，他無意間聽見阿綾同周大夫說，寧洛夜裡漲奶漲得厲害，疼得睡不著。
後來有一次他掀簾進去，恰好撞見侍女正在替她緩解。
寧洛靠在軟枕上，臉頰紅得厲害，一隻手攥著被角，疼得眼尾都泛了濕意。聽見有人進來，她猛地抬眼，那一瞬間的羞惱幾乎要從眼睛裡燒出來。
裴朔當時只看了一眼便退了出去。
可偏偏就是那一眼，之後總會不合時宜地從腦子裡冒出來。
此刻再看她胸前被寢衣勾出的輪廓，他的目光便又沉了幾分。
寧洛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裴朔這才回過神。
是寧洛看笑了。
裴朔原本正等著看她失態，見狀反而皺起眉。
"笑什麼？"
"笑將軍。"
她把國書放回桌上，指尖正好壓住那"酌情送還"二字，"費這麼大的周折送來給我看，原來只是想拿一樁自己都沒打算兌現的買賣來試我。"
裴朔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朝廷若真答應了，將軍會放我麼？"
"看我心情。"
"那不就是了。"
寧洛抬起眼，"既然答不答應都一樣，將軍特意送來給我看，無非是想看我怨他。最好我再哭上一場，問問他為什麼寧願要西北，也不肯要我。"
裴朔沒有說話。
他其實最煩她這樣。
明明身子還沒養好，稍微坐久一些臉色就會發白，夜裡偶爾漲乳還要疼得睡不著，偏偏腦子清醒得很，好像無論旁人拿什麼東西刺她，她都能先把那層皮剝下來，看清楚裡面到底藏著什麼。
"你倒替他想得開。"
"不是替他。"
寧洛重新低頭看了一眼國書。
說心裡全無波瀾，自然是假的。
她看到朝廷拒絕那三項條件的時候，最先冒出來的甚至不是失望，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瞭然。
蕭晏如今坐的是蕭景珩坐過的位置，案前壓著的是軍報、糧冊與數萬人的生死，他若真為了她承認裴朔的軍權，再把西部軍鎮割出去，她反倒會覺得自己從前看錯了人。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
親眼看見自己的名字夾在城池、軍權和停戰條件之間，又是另一回事。
她這一輩子，似乎總有人喜歡替她估一個價錢。
從前是上官瑾。
後來是蕭景珩。
如今又輪到了裴朔。
裴朔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見她垂著眼許久沒有說話，心裡那點莫名的不痛快反倒更重了。
他原本是來看她失態的，可她不哭也不惱，連一句蕭晏的壞話都不肯說，倒顯得他巴巴拿著國書過來，像個故意挑撥別人夫妻的長舌婦。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他自己先沉了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