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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借他的名義

  屋裡一下安靜下來。

  "她還活著。"

  蕭晏把聲音放得很低,免得驚醒孩子。

  "裴朔暫時也不會傷她。"

  這是他如今唯一能確定的事。

  寧洛先前托周大夫送出的消息,確實已經到了陳驤手中。

  可除了她被困在裴營,以及裴營大約就在榆河附近,再沒有更多確切的東西。

  她究竟住在哪裡,身邊有多少守衛,產後的傷有沒有養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被人欺負------

  這些都只能從零散的口供里一點點拼湊。

  秋棠低下頭,替孩子掖好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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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昶兒如今錦衣玉食,住在高大的宮殿裡,身邊乳母宮人一個不少。

  可到底還是個從出生起便沒見過母親的孩子。

  秋棠看著他熟睡的小臉,忽然又想起那一夜。

  寧洛渾身都是血,卻還是死死護著孩子,催她快走。

  她眼眶一下紅了。

  "娘娘走的時候,只同奴婢說了一句話。"

  秋棠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她讓奴婢無論如何,都要照顧好小殿下。"

  蕭晏沒有說話。

  是他對不起她。

  他又何嘗不想立刻把她帶回來。

  可那時先帝梓宮尚在軍中,玉璽在他手裡,西線數萬兵馬等著一個名正言順的主君,身後還有一個寧洛拼了命才送出來的孩子。

  他不能回頭。

  從前他也曾不明白。

  父皇貴為天子,明明那樣喜歡寧洛,為什麼還是一次又一次讓她受委屈。

  如今真正坐上這個位置,他才終於明白。

  坐在這裡的人,最先考慮的,從來不能是自己的感情。

  聖人無情。

  不是因為真的無情。

  而是因為有些東西,必須排在情之前。

  蕭晏垂下眼,將昶兒露在外面的小手重新放回襁褓。

  秋棠遲疑片刻,輕聲問:

  "陛下會接娘娘回來嗎?"

  "會。"

  這一個字他說得很快。

  快得幾乎沒有思考。

  可說完以後,蕭晏卻很久沒有再開口。

  他自然會接她回來。

  只是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會是哪一日。

  直到昶兒的熱徹底退下,他才在天亮前離開暖閣,回去換上朝服。

  此後,蕭晏越發不肯讓昶兒離自己太遠。

  御書房裡添了一張小榻,偏殿常年溫著羊乳。即便議事,乳母也常抱著孩子候在屏風後。

  有一回幾位閣臣正在御前議西線軍務,屏風後忽然傳來一陣哭聲。

  起初還只是細細的兩聲。

  沒過多久,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幾個大臣不約而同停了下來。

  蕭晏皺了皺眉,索性讓乳母把孩子抱過來。

  昶兒大約是剛睡醒,小臉哭得通紅,兩隻拳頭攥得緊緊的。

  蕭晏接到懷裡,動作已經比從前熟練許多,一手托著他的後頸,一手輕輕拍著後背。

  "怎麼又哭了?"

  方才還在議軍糧時冷著臉的皇帝,聲音一下低了下來。

  昶兒自然不會回答,閉著眼睛繼續哭。

  蕭晏摸了摸他的臉,又碰了碰他的小手。

  "剛餵過沒有?"

  乳母忙道:"回陛下,才餵過不久。"

  "尿布呢?"

  "也是才換的。"

  蕭晏便抱著他輕輕晃了幾下,低聲道:

  "那就是又鬧脾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聽見了熟悉的聲音,昶兒的哭聲竟真的漸漸小了。

  最後只抽噎了兩下,一把抓住蕭晏朝服上的玉扣。

  蕭晏任他抓著,低頭替他擦了擦眼角。

  然後就這麼抱著孩子,重新看向方才說話的大臣。

  "繼續。"

  滿殿的人這才敢重新開口。

  只是方才還慷慨激昂的聲音,不知不覺都放輕了許多。

  新帝素來有賢德之名,眾人卻沒想到,他對這個先帝留下的小皇子竟會上心到這種地步。

  不知內情的,只當陛下至純至孝,對幼弟疼愛有加。

  知道些舊事的人,心思卻難免複雜。

  這哪裡只是疼愛幼弟。

  分明是見了孩子,便想起孩子的母親。

  再看昶兒偏偏只肯在蕭晏懷裡安靜下來,有些更荒唐的猜測,也只敢在心裡轉上一圈。

  沒人敢說出口。

  ---

  沒過幾日,朝上果然有人提起了寧洛。

  人雖然被裴朔帶走,朝中上下也都刻意避著她不談,可事情牽涉皇家顏面,又關係西線局勢,終究不可能永遠裝作不存在。

  先開口的是御史台的人。

  那人素來以清流自居,不曾明顯依附哪一派。

  其餘人各有各的心思,反倒誰都不肯第一個站出來得罪新帝。

  御史出列道:

  "先帝皇貴妃久陷叛軍之手,裴朔遲早會借娘娘要挾朝廷。況且皇貴妃身陷敵營日久,外間流言已經漸起。"

  他停了一下。

  "為免西線將士投鼠忌器,也為保皇家體面,臣以為......可先廢去封號,對外宣稱皇貴妃已歿於亂軍。"

  殿中一時安靜。

  不少人低著頭。

  沒有附和。

  卻也沒有反對。

  蕭晏坐在御座上,將手中的奏本從頭看到尾,才慢慢合上。

  一名曾隨駕西征的武將當即出列。

  "後營被破,是守將失職。皇貴妃將先帝遺腹子送出,自己留下拖住敵軍,當夜在場將士皆可作證。若因此廢去封號,豈不是告訴前線將士,為皇家拼命之人,事後也未必能得朝廷保全?"

  蕭晏這才抬眼。

  聲音不高,甚至聽不出多少怒意。

  "既然話已經說到這裡了。"

  "禮部今日若要廢她,所據是哪一條律?"

  禮部侍郎臉色微變,只得出列跪下。

  "臣等只是為國體著想。"

  蕭晏淡淡道:

  "國體若要靠給一個護住皇嗣的女人定罪才能保全,那禮部這些年修的律例,未免太無用了些。"

  殿中再無人出聲。

  片刻以後,又有御史硬著頭皮道:

  "陛下,臣還有一慮。裴朔既然扣著皇貴妃,日後未必不會偽造懿旨,甚至......借小皇子的血脈生事。"

  這句話一出,殿中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蕭晏沒有發怒。

  只命宗正寺當殿取來先帝起居注與太醫院存檔。

  等東西擺到御案前,他才淡淡開口:

  "昶兒是父皇遺腹子。宗正寺有冊,太醫院有檔,軍中亦有無數人證。此事沒有什麼可議的。"

  那御史伏在地上。

  "臣只是擔心,日後有人借小殿下之名------"

  "借他的名義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