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朕想差了,當初就應該攔著你。」
康熙看著面前表妹命不久矣的模樣,臉上帶著一抹悲憫,輕輕握住佟皇貴妃的手,輕聲嘆一句。
佟皇貴妃嘴角扯起一抹笑,剛想說什麼,下一瞬間就抑制不住的大咳起來。
再次飲下一碗梨湯,她的氣順了些,看著皇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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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如今臣妾這番模樣,都是自己求來的。」
在當初強撐著懷上那一胎時,她就預料到了今天。
她眼中甚至帶上一分滿足:「至少,我們曾有過一個孩子,就算……」
佟皇貴妃低下頭,淚水瞬間灑落。
康熙沉默一瞬,再次輕嘆一聲,到底沒顧及龍體安康,將佟皇貴妃摟入懷中。
「表哥,可不可以將小四,」佟皇貴妃眼中帶著希翼,但抬起頭看見皇帝眼神的那一瞬間,她便將口中的話咽下。
就算是現在,就算這是遺願,表哥仍不願意改一改小四的玉碟嗎?
佟皇貴妃又抑制不住的大咳起來。
她品嘗著喉嚨里的血腥味,面上卻帶上了無可挑剔的完美的溫婉的笑。
「表哥,就當是婉寧求求您,至少,至少不要將小四交給淑貴妃。」
佟皇貴妃眼中閃著淚光,還有些愧疚,戚戚然道:
「這是婉寧的私心。」
康熙轉動手上的十八子,原本軟下來的心在佟皇貴妃提及淑貴妃的那瞬間就冷硬下來。
他就這樣看著表妹眼中的光逐漸熄滅,甚至演變成自嘲和絕望。
「表哥,陛下!臣妾就這一個願望!」
康熙嘴角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應承下來。
他拍了拍佟皇貴妃的手,聲音溫和但堅定:
「表妹,朕會讓你做朕的皇后。」
就是這一句話,佟皇貴妃冷靜下來,她靠在床沿,眼中帶著茫然。
康熙近乎是帶著悲憫的眼神,摸了摸皇貴妃的臉,然後喚來宮女,讓她們好生照顧皇貴妃,便徑直離去。
乾清宮,康熙以極快的速度擬好一份封后聖旨,聖旨上的詞句,他早已在心中擬過數遍,曾經他也是真的想過讓表妹當他的皇后,但終歸,表妹的身份不合適。
「梁九功,你親自將聖旨送去。」
梁九公嗻了一聲,就要離去,但又被叫做。
康熙的眼神落在剛從翊坤宮送來的那份點心上,想到表妹待自己的心意,心中幾乎湧上一份衝動:「等等,將這份點心一起送去。」
「還是算了。」
只是這份衝動來的快又急,在下一瞬間就被壓下,康熙又恢復了往日的冷靜理智。
他是絕不願意暴露淑貴妃的不尋常之處的。
一份點心起不了大作用,如果要救回表妹,就必須要淑貴妃真心實意施展她的那份能力。
但就算救回來了,表妹會不會告訴佟家?之後他是不是還要和表妹分享這份機緣?
淑貴妃明顯能力有限,不然胤祺不會現在還是那副病弱的模樣。
康熙心中心思急轉,左手不自覺地扳動玉扳指。
最後看著下面額頭已經冒冷汗的梁九功,他揮了揮手,聲音極冷:「帶著聖旨,你再去內庫撿些好東西,一併給皇貴妃送去。」
「跟她說不用來謝恩了,養病要緊。」
「嗻,奴才遵旨。」
殿內很靜,宮女太監們無聲無息立在兩邊,不敢喘口大氣,康熙坐在龍椅上,一半的臉被陰影籠罩,眼神幽深,右手無意識地擺弄珠串,嘴唇似乎動了動。
「淑貴妃啊...」
佟皇貴妃是在成為皇后的一個月後病逝的。
她強撐著病體,一步不落的完成了封后典禮。
但直至最後一秒鐘,都沒能如願將胤禛的玉碟改到她的名下,也沒有得到丈夫的承諾。
佟皇貴妃逝世後,其膝下兩個阿哥的去處又是一輪爭端。
七阿哥還好,其生母覺禪庶妃和曾經的養母惠妃都居住在延禧宮,自然而然回到延禧宮。
但四阿哥卻不同,他的生母德貴人位分不高不能親自撫養子嗣,四阿哥本人也已經年滿九歲入上書房讀書,在乾西所有自己的院子,按理來說可以獨居。
但淑貴妃的加入,又讓此事更加撲朔迷離。
也讓前朝後宮之人將目光放在四阿哥上。
四阿哥待佟皇后恍若親母,幾日水米不進,又在梓宮前長跪不起,哭得幾欲氣絕,更甚者以「嫡子」自居,晨昏奠祭,行禮一絲不苟,人前克制,私下反覆一句:「養恩大於生恩」。
關注著四阿哥的人對此態度不一。
布音珠是滿意加心疼,覺得胤禛是個極為孝順的孩子,更加想要親自撫養他,同時內心對佟皇后更加不滿,覺得佟皇后只顧著自己的私心,一點也不為胤禛著想。畢竟胤禛若有她這個寵妃養母,前路定然更加光明。
德貴人則仿佛吃了蒼蠅般噁心,但她此生只有這一個兒子,不得不忍耐下來,甚至反過來勸胤禛做的對,並在他面前說佟皇后的好話。
因為淑貴妃而關注到四阿哥的赫舍里氏,心裡則勃然大怒,覺得四阿哥狼子野心,竟敢以嫡子自居。
各方有各方的手段。
宮中四阿哥的名聲兩極分化,一派說他極為孝順,一派說他大不孝。
今日淑貴妃派人請四阿哥來翊坤宮用膳,明日德貴人親自做了件衣裳送給四阿哥。
赫舍里氏因四阿哥以嫡子自居的事常在康熙面前詆毀他,佟佳氏因為那個沒有被記在佟皇后玉碟下,對此視而不見。
很快,康熙這個皇阿瑪就對四阿哥的態度冷下來。
四阿哥本人也在這樣的旋渦中變得愈發沉鬱,寡言。
直到淑貴妃某日親自下廚,請來皇帝,又是一番溫存後,鬧劇告一段帷幕。
皇帝下旨,四阿哥暫且搬入翊坤宮,由淑貴妃撫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