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蘅靠在駕駛座的椅背上，側著身，安安靜靜地看著周寧，等她慢慢消化這件事。
「我其實……」周寧終於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帶著一點鼻音，「我其實以為你不喜歡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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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蘅沒說話，目光柔和地看著她，等著她把心裡的話吐出來。
「你那麼厲害，那麼多人喜歡你……」周寧低下頭，拿手指撥了撥花瓣，「我有時候就在想，學長看我和其他人好像不一樣，是不是喜歡我。可又會想你對我溫和有禮，不像是喜歡，我就又覺得是我想多了。我每天都在猜，猜得自己都快瘋了。」
周寧說著，鼻頭又酸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沒讓它們掉下來。之前認為自己單相思的時候還沒這麼酸澀，不知道為什麼，聽到章蘅的告白，她反而覺得委屈了。此時此刻，她很想靠在學長懷裡哭一場。
章蘅像是感知到了周寧的想法，聽她說完後，整個人往副駕駛座傾過來，連人帶花一起攏進懷裡。
周寧就這麼靠在了章蘅的胸膛上。她聽到他有力的心跳聲，甚至隔著大衣還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溫熱，第一次貼的這麼近，她一下子臉色爆紅，什麼酸的甜的情緒都變成辣的了！
周寧手足無措，卻聽得章蘅的聲音透過胸腔在耳邊震動，麻麻的，像觸電一般，讓她整個人都軟在了學長的懷裡。
「報到那天，你穿了一條鵝黃色的裙子。」章蘅開口了，聲音帶著幾分繾綣，「你跟在你媽媽身邊，挽著她的胳膊，笑得特別開心。我隔著一條林蔭道，一眼就看見你了。」
章蘅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畫面。
「我當時就想，這姑娘真好看。可緊接著我就看到了你爸你媽，他們說話做事的那種氣度，還有他們的穿著打扮，你填寫的戶籍地……你的家境就這麼無聲又直白地展現在我面前。我那時候那點旖旎的心思，一下子就散了。」
周寧愣了一下，沒想到學長當時想了這麼多。她略微抬頭想說什麼，卻被章蘅輕輕按了回去：「聽我說完吧。」
「那會兒我算什麼？一個剛讀大三的學生，家裡也沒什麼底子。雖然說靠寫小說掙了點錢，可這點錢根本沒法在京城立足……我沒有底氣保證自己能給你一個不遜色於你原生家庭的未來，拿什麼去追你？」
章蘅自嘲地笑了一下，「當時面對你，我自慚形穢，所以那天我目送你和你爸媽走遠，就告訴自己，就當是一面之緣吧。別去打擾人家。」
周寧聽著，整顆心臟被攥緊了，酸酸漲漲。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章蘅大衣上的紐扣，悶聲說道：「你想得好遠啊……」她其實還有一句話沒說，那就是「又沒關係的，我養你啊」。
「當然要想遠一點。我喜歡你，所以不想因為我的原因，讓你受委屈。如果我無法保證給你更好的未來，那我認為最開始的時候就不應該招惹你。」章蘅低下頭，輕輕吻了吻周寧的發頂，「幸好，命運鍾情你我。」
「後來因緣巧合，你把我的手機撞掉了。」章蘅說到這裡，嘴角彎了一下，「你知道嗎，我當時見到你的時候，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太好了，這下有理由加她微信了。」
周寧被他這話說得臉一熱，轉過頭，假裝認真數花瓣。她現在覺得自己整個人泡在蜜罐里，都快甜膩了。
「再後來就是選修課了。」章蘅的語氣又變了，變得認真起來，「我站在講台上，底下坐了那麼多人，可我一眼就看見你了。一次又一次的相遇，讓我沒辦法再壓抑自己的內心。那段時間，我自己也有了不少起色，這讓我有更足的信心去追求你。所以，下課的時候，我叫住了你。我對自己說，你現在終於可以站在她面前了。」
聽著喜歡之人的感情剖析，周寧整個人都安靜不下來。她想做些什麼，下一瞬，她就抬起頭，親了下章蘅的下巴。
等章蘅感知到、低下頭的時候，她的勇氣又好像瞬間沒了，趕緊躲進他的懷裡，甚至掀起他的大衣蓋住自己，當了鴕鳥。
章蘅看得好氣又好笑，自己這女朋友就好像小貓崽，伸出粉嫩的小爪爪卻毫無威懾力。他忍不住抱得更緊了些。
「那你為什麼不早點說……說你喜歡我？」周寧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問了出來，聲音裡帶著委屈，「你知不知道我每天猜來猜去有多難受？你對我那麼好，又不說清楚，我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我自作多情，是不是學長對誰都這樣。我每次都覺得我要放棄了，你又冒出來對我好一點。你知道那種感覺嗎？」
她說著說著，眼淚終於沒忍住，啪嗒啪嗒浸濕了他的內衫。
章蘅沒有急著解釋。他伸出手，把她臉上的一滴淚輕輕擦掉了，指腹溫熱，動作很輕。
「我知道。」他說，「我很抱歉我的行為讓你沒有安全感。是我太患得患失，我害怕自己的出現，不僅不能讓你更快樂，反而讓你更難過，那是我無法承受的。」
他看著她，目光沉沉，「我害怕我們今天喜歡了，明天牽手，後天擁抱，大後天吵架。開始愛得轟轟烈烈，結果感情不成熟遺憾結束，一地雞毛。我不想要那種。我想要的是細水長流。」
周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這是她沒有想到的。她不知道學長想得這麼遠，這麼深……忽然間，她覺得自己的喜歡還是太淺顯了。
「我跟你不一樣。馬上就大四了，讀研讀博或者工作，進入社會就是新的身份，我要重新劃定你的位置。」章蘅說到這裡，聲音軟了下來，「如果你以後要回北京，那麼我需要在這座城市站穩腳跟，要給你一個不用操心的以後。你不用去想房租水電，不用去算柴米油鹽，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詞，最後還是說了出來：「我不是不表白。我是在等自己配得上你。」
這話落在周寧耳朵里，她整個人怔住了。她從來沒有想過這個角度。在她看來，喜歡就是喜歡，在一起就是在一起。可章蘅把這件事拆成了好多步，每一步都在替她往後想。她覺得他磨嘰、不乾脆、讓她猜來猜去受了那麼多委屈。可他磨嘰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替她考慮。
「那你就不怕……我看著看著，覺得你不好，跑了？」她小聲問，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可語氣已經軟了。
章蘅偏過頭來看了她一眼，目光很認真：「怕過。可我更怕你因為只看到我的一面就做了決定，將來才發現我這個人跟你以為的不一樣。那樣的話，你難過，我更難過。」
他停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寧可你覺得我不好，不選擇我，也不想你因為選擇了我遭受本不應該遭受的痛苦。」
周寧鼻子一酸，眼淚又涌了上來。她低下頭，把臉埋進花束里，悶聲道：「你……怎麼連喜歡一個人都想這麼多。」
章蘅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因為你值得。」
「那你現在……為什麼又不繼續等了？」周寧從花里抬起臉來，眼眶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可眼睛裡亮晶晶的。
「因為我有能力給你未來了。」章蘅看著她，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我在北京海淀買的房子。雖然只有九十平方，但我覺得這就是我的資格券，當你男朋友的資格券。」章蘅說著，將鑰匙放到周寧手裡。
「你這人……怎麼這樣啊！」周寧都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她想要的是章蘅的一個「喜歡」，沒想到他卻準備了那麼多。
「所以，你願意當我女朋友嗎？」
周寧耳朵根紅透了，她想說「喜歡」，可又覺得語言太過蒼白。她索性直起身，輕輕吻在了章蘅的嘴唇上。這就是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