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岩益的手機擱在茶桌上，開著免提。夫妻二人相對而坐，聽筒里傳來女兒歡欣雀躍的聲音。周寧事無巨細把自己最近的兼職說出來，言語間都是藏不住的興奮。
聽到具體報酬的時候，周岩益端茶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傅明先，傅明先也正看向他。夫妻二人對視一眼，都聽出了不對勁，天上掉餡餅的事，他們從來不信。一瞬間，周岩益甚至想到了是不是競爭對手想從女兒這裡下手來扳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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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是寶貝女兒厲害，有這個能力。」念頭就是在腦子裡轉了轉，周岩益開口時語氣溫和，就好像剛剛的頭腦風暴根本沒起，「不過你說的這位章學長，聽著倒是少年英才啊。不是寫了小說嗎？小說名是什麼，爸爸也拜讀拜讀他的大作。」
傅明先白了他一眼。聽聽這話說得，陰陽怪氣，也不怕被女兒聽出來。八字還沒一撇的事，在他眼裡好像自家白菜已經被豬拱走了一樣。
周寧毫無所覺，她正沉浸在自己掙到第一筆酬勞的激動里。從小到大，她第一次靠自己的勞動掙到了錢。她在電話里不斷說章蘅的好話，末了又興致勃勃地規劃這筆錢要怎麼花，給爸爸買什麼，給媽媽買什麼。一番話說得夫妻兩個心都軟了。
掛了電話，周岩益臉上的笑意瞬間收了個乾淨，從鼻腔里哼出一聲：「那個章蘅，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傅明先不緊不慢給他續了杯茶，語氣比他冷靜得多：「先喝口茶。寧寧已經是大姑娘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這有什麼不正常的？只要人品過得去，談談戀愛也不是什麼大事。怎麼，你還想把孩子養家裡一輩子？」
「又不是不行！寧寧她想一輩子在家，我巴不得！」周岩益端起茶杯灌了一口，壓下滿腔鬱悶。
傅明先看著他那副樣子，又氣又笑：「你也就騙騙你自己。寧寧什麼性格你不知道？她要不是心裡對那個男生有好感，能在我們面前把他掛在嘴上？你聽聽她方才說那個章蘅的語氣都不對了。她自己未必發覺，你這當爹的還聽不出來？」
她頓了頓，收起笑意，「行了，有功夫跟我犟，不如早點把那個章蘅的底細查清楚。要是人不正，再出手也不遲。」
周岩益沉默了幾息，把茶杯往桌上一擱，長長吐了口氣，腦子裡轉了幾圈，就有數了：「聽寧寧說他是盧老的關門弟子。周珂不是在文廣工作麼？我記得年初他還組織過一個文化起源追溯的活動，應該跟盧老有交集，我問問。」
根據六度分隔理論，和任何一個陌生人之間所間隔的人不會超過六個，更不用說，周岩益找的還是相關領域的人。通過周珂這條線，再拐幾個彎，章蘅的底細便藏不住了。
兩夫妻不僅把章蘅的家庭背景摸了個底朝天，連他個人的經濟情況也一併查了個清楚。反倒是這麼個結果放在兩人面前的時候，周岩益和傅明先有點猶豫了。
原本想的是，這男孩子要是查出來不怎麼好，他們兩個反而能夠下定決心趁女兒情絲不深拆散。
但是現在，章蘅的情況顯然出乎他們意料的好了，雖說家庭不是助力，但到他們這個地位，對家庭反而不怎麼看重了，他們也見多了有多少位高權重眨眼間萬劫不復。寧寧性子單純，真讓她到了複雜的家庭，他們還不放心呢！
再說最重要的是章蘅本身人品過關，不說學習上是一馬當先，小小年紀就有繼承衣缽的本事，就說自己掙下千萬身家，就比大部分年輕人強得多了，而且乍然暴富，人還能穩住，一點都不飄。
「你怎麼看？」周岩益把皮球踢給老婆，「你是寧寧媽媽，女兒談戀愛的事你更方便跟她交心。」
「我怎麼看？我覺得小伙子挺好的。人長得帥氣，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為人處世上也優秀，寧寧跟他談戀愛不虧。」傅明先知道章蘅的底細之後立馬倒戈了。
「……膚淺，外在是最不值得一提的……」周岩益雖然說也不反對了，但是聽到老婆這麼中意到底還是鬱悶，小小地反駁了一句。
不提夫妻兩個怎麼糾結，周寧掛斷電話就雙手捂著發燙的臉頰，她好像說的太多了，也不知道爸爸媽媽會不會發覺。
都說愛戀是藏不住的，周寧在打電話的時候就在心裡警告自己，少說學長的事，但是真到時候，也忍不住悄悄炫耀……
可電話一掛，那股興奮勁兒退下去，另一種情緒便慢慢浮上來。她趴在桌上，把臉埋進臂彎里，方才還翹著的嘴角一點一點癟了下去。
學長對她好，她知道。可那種好，是學長對學妹的好，是合作方對合作方的好，還是……她不敢往下想。她怕自己想多了，怕自己會錯了意，更怕這一切只是她自作多情。
明明才認識幾個月，怎麼就陷得這麼深了？可喜歡這東西，哪有什麼道理可講。越是想不明白，心裡越是酸得發脹。
「怎麼？你爸爸媽媽說你了嗎？」王浣清一看到周寧打完電話像霜打的茄子一樣，細心問道。
「沒有……我和學長又不是男女朋友，有什麼好說的……」周寧越說越覺得委屈，聲音越來越小，不知怎麼的，鼻頭一酸，眼眶就紅了。
「距上次你們吃飯都有一個月了，學長就沒有表示嗎？」苗延紅也湊過來說道，「這算什麼，享受戀愛未明的曖昧嗎？！」
周寧搖搖頭，心裡亂成一團。她也不知道章蘅是什麼想法。對她是真的好，可那種好，到底是對誰都好，還是只對她好？萬一是她自作多情呢？萬一學長只是把她當學妹照顧呢？她越想越難受，越想越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應該不是……」陳敏敏在手機上打開校內論壇，遞給周寧看，「前幾天，化學系的沈伊當面表白，章蘅直接拒絕了。不單單這一個，之前也有不少女生表白過，都沒有聽到什麼後續。你們也知道，就他現在說一聲高富帥也不為過，他要找女朋友也就點個頭的功夫，但是現在都沒有正式的女朋友，說明他不是濫情的人……」
周寧聽到自己想聽的話，整個人像被從水裡撈上來一樣，猛地活了過來。她拉住陳敏敏的手，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確定：「敏敏，那你說，學長對我到底是什麼想法？說喜歡又不表白，說不喜歡……那這些日子以來的陪伴算什麼呢！」
陳敏敏撓撓頭，她還真的不敢斷定章蘅到底是什麼想法。至少這些日子章蘅對周寧的付出她是看在眼裡的——別的不說，吃吃喝喝都是一筆不小的花費，更不用說花下去的時間。一個男人花錢花精力，說沒想法，她陳敏敏一萬個不信。
「哎呀，你別糾結了，直接當面問啊！兩條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條腿的男人有的是！！」
「就是！今天不是約你吃晚飯了嗎，就今天問清楚！！」苗延紅和王浣清也在一邊鼓動。
周寧心亂如麻，就是看到章蘅發的信息「我在南門等你」的時候，她還沒有下定決心，相比於確定關係，她更怕她挑明之後見光死，那真的要難受死了。
所以在三個軍師鼓勵的眼神中，她低下頭，決定還是當一個懦夫了。
而此時的章蘅，穿著上比以往的隨性更為正式，開著新買的車等在南門對面。車后座更是占據了一整個座位的酷皮玫瑰……
截至今日，章蘅給自己設定的攻略計劃進度已經49%了，是時候告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