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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七零年代的渣男(16)

  胡寶仙倒是不知道賣了這麼多,但是看著來接的人一臉喜氣,也知道這一趟應該把之前投進去的掙回來了。

  「都順利嗎?」她坐上自行車,和同事告別,轉頭問章蘅。

  「順利得不得了,一天的時間都賣完了!」到現在,章蘅還有點激動,自行車蹬得飛起,後面座位上的兩個隱形人死死抓住屁股下的鐵架子,就怕被爸爸顛下去了。

  「真的?!一天就賣完了?!那麼多資料呢?!」胡寶仙驚呆了,她再怎麼樂觀也沒想想到會是這樣。

  「騙你有糖吃啊?回家再跟你說!」現在錢就在他腰間用布條子綁著呢!!也就是現在天氣冷了,衣服厚,看不出來。哈哈,這就是腰纏萬貫!七十年代的千元戶,這含金量不可小覷!章蘅洋洋自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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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回到家,就見章德厚和李桂蘭已經把晚飯準備好了。一見章蘅載著人進來,章德厚還鼻子哼了哼:「你這個大忙人,總算是能見到你的身影了。」

  這小子,安分不了幾天,這段時間神出鬼沒,送人去上班就在縣城裡遊蕩,大隊裡的工分一點都不要了。偏偏大家都習以為常了,覺得章蘅這是在恢復光棍之後放飛自我,不,應該說故態復萌了。

  「我這是在縣城裡幹大事了,跟你們說你們也不懂。」章蘅大馬金刀坐下來,「明天做點肉,一天天鹹菜疙瘩,哪裡吃得下去啊!」夾一筷子鹹菜,章蘅就提要求了。

  「行,大少爺!」李桂蘭現在也沒像以前那樣對老大有點畏懼,這會兒還在言語上刺了下章蘅。

  可惜章蘅這人皮糙肉厚,壓根不在意,三兩下,把碗筷一放,就進自己房間了。

  哪怕已經在章三房裡數了幾遍了,但是這個時候,看著鋪滿床的紙幣,章蘅還是興致高揚地重新數錢。

  「吱呀!」門一推開,章蘅眼疾手快用被子蓋住滿床的鈔票。

  看到鬼鬼祟祟進來的是胡寶仙之後,章蘅鬆了口氣,「怎麼弄得跟賊一樣,嚇死我了。」看到胡寶仙轉身將門關嚴了,章蘅重新掀開被子,重新開始點錢。

  「我這不是小心為上嘛!」胡寶仙嘀咕一聲,一轉頭看到床上的錢,頓時目瞪口呆。

  「還傻站著幹什麼?過來幫我數錢唄。」章蘅點好一百,聽半天沒動靜,轉頭就看到胡寶仙傻愣愣站在那裡,眼睛都看直了。

  「這……這麼多……」胡寶仙同手同腳走到床邊,哆嗦著問道。

  「哼,我早就說了,地里能扒拉什麼,填飽肚子都難,看,現在,一輩子的積蓄都掙出來了吧!」

  胡寶仙這個時候將目光從鈔票上轉到章蘅臉上,她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了解過章蘅,以前對他偷懶耍滑的印象正在快速崩塌。

  她想,如果她一直以來都覺得有更快更高效的掙錢法子,還會老老實實種地嗎?!

  不會的,她也克制不了這樣的誘惑。所以之前章蘅不想將時間花在土地上也是情有可原,是時代束縛了他,沒辦法掙大錢,看看現在,稍微有那麼一點機會,就被他掙得盆滿缽滿。

  「趕緊數錢啊,傻婆娘,這個時候看我幹什麼?」

  「哦哦,好的!」胡寶仙回過神,也跟著章蘅整理起這堆錢幣。

  「一千六百四十三塊!是一千六百四十三塊啊?!」胡寶仙的聲音飄浮,仿佛風一吹就散了。

  「嗯,對數。」章蘅收了一千五百塊,把它們放進一個黑灰色的陶罐里,扣嚴實了,然後又將這個陶罐藏進床下地洞裡。

  等到整個人髒兮兮從床底爬出來,就把剩下的百來塊給了胡寶仙,「喏,這是給家裡的家用,你看著弄吧。先說好啊,那一千五可是我的私房錢,你不能動用。」大有一副要是碰了就跟你急的樣子。

  胡寶仙這會兒也是沒好氣地說道:「你都說了是私房錢,還讓我看到幹什麼,偷偷藏好不就行了?!」

  「那不是一回事,該讓你知道還是要知道的,我信你的人品,只不過這就是我的棺材本,我也捨不得給別人用。你以後有國家養著呢,我又沒有……」說到這個,章蘅話鋒一轉,「還有啊,每個月該給我的錢還是要給我的,我的錢是我的,你的錢還是我的。」

  哎呦,胡寶仙都不知道是高興章蘅信她好呢,還是氣他這人對她這三瓜兩棗還惦記。她把這一百多塊錢往他那兒一推,「那麻煩個什麼勁,這就當這一年的不就行了。」

  「那不行!」章蘅有自己的堅持,「一碼歸一碼!我吃肉你們總得喝口湯吧!這是你們該得的。」

  胡寶仙已經說不過章蘅了,得,就這樣隨他吧,反正她現在也看出來了,這男人也沒有什麼缺點,吃喝嫖賭也就是在吃喝上放縱了點,更不打女人,最多就是熱衷旁門左道掙錢,現在看來也不是什麼壞事。

  這些天,章蘅總算是好好歇歇了,送完母女三個上班的上班,上學的上學,也回家補覺了。

  不過他在家,家裡的雞蛋遭殃了,章蘅一回家就說中午想吃雞蛋湯,要打兩個雞蛋的那種。

  「早十年,都要遊街示眾的,我怎麼生了這麼個敗家玩意。」李桂蘭看著章蘅進屋了,才小聲跟章德厚抱怨。

  「行了,兒媳婦都說了,他想吃什麼就做什麼。缺雞蛋去老二老三家收唄,她昨兒不多給你錢了?」

  章德厚說道,他是能看出點東西,這老大也不知道在城裡倒騰什麼了,肯定掙錢了,不然兒媳婦也不可能這麼鬆口。

  只不過他老了,也不追根究底,人平平安安回家他都謝天謝地了。不過說歸說,他心裡也是肉疼不已,一天兩個雞蛋,地主家都不敢這麼吃啊!

  「唉,我就這麼說說,反正我們兩個老不死的也算是跟著吃香的喝辣了,嘿,這也算享兒子福了。」說到後面,李桂蘭都笑了。

  不過看到章德厚擺弄著抬不起的胳膊,她又是一頓火氣,「都跟你說了,這麼大年紀了,別逞能,你倒好真當自己還是二三十小伙,扛東西一兩百斤不當一回事啊?」

  「那有什麼辦法,老二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看到了還能撇過頭當看不見嗎?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也沒幹什麼,就是幫著抬抬東西,哪知道這就坤到了,老了,不中用了。」

  李桂蘭沒說話,聽著老伴嘶嘶的吸氣聲,狠狠心,從碗櫃裡掏出三個雞蛋,打了厚厚的雞蛋湯。

  吃飯的時候,章蘅就發現不對勁了,「咋回事,這段時間田都凍結實了,還有活嗎?」

  「給你弟扛點東西,傷到筋了,你媽給揉了,過幾天就好了。」

  聽著章德厚的話,章蘅沒放鬆,反而更蹙起眉頭,他聽著章德厚說話聲有點含糊不清,跟以前洪亮的聲音完全不一樣。

  仔細一看,發現他整個面部都有點不協調,右邊的嘴角有點耷拉下來。

  章蘅心裡咯噔了一下。要是村里人怕是都不知道咋回事,但是章蘅知道啊,這是腦卒中的預警。

  「爸,你抬抬右手。」章蘅趕忙放下碗筷,說道。

  章德厚試著抬了一下,右胳膊像是灌了鉛,抬了沒多高就掉了下來。

  「別看沒勁,其實不怎麼疼的,休息幾天就好了。」章德厚根本一無所知,還勸慰章蘅。

  「右腳呢?動一下看看。」

  章德厚的右腳在被子底下拱了拱,動作很勉強。「哎呦,真人老了,我還以為就手呢,腿也使不上勁了。」

  章蘅的臉色變了。之前還有點不確定,現在他心裡沒有一點僥倖了。他二話不說,轉身就要出去。

  「唉,老大,你幹嘛去,是我自己不爭氣,不關老二的事。」章德厚都急了,怕老大去找老二的麻煩。

  「我突然想起有事找德明叔去!!」章蘅要找章德明開證明,他要送他爹上醫院看看。

  「叔,我爸看著像中風了,我帶他去醫院看看,您趕緊給我開個證明。」一進門,也不管一家子在吃飯,章蘅火急火燎地拉起章德明就要開證明。

  「中風?!怎麼中風了?」章德明動作不停,嘴上也不停。

  「半邊身子看著有點癱了的樣子,不管怎麼樣,我先帶他去縣裡醫院看看。」

  「成!」章德明三兩下開好證明,甚至多給了兩張蓋好大隊章德白紙,「這你留著,說不準有用到的地方。」

  「知道了,叔,你放心,我一定不亂用!」

  「行了,趕緊帶你爹去醫院。」

  家裡老兩口還蒙著呢,就見老大又急匆匆回來了,也不坐下吃飯,直接進屋。

  章蘅知道這個年代要治病,特別是農民治病那都是進醫院就要刮一層皮,他不知道要用多少錢,就把那個陶罐里的所有錢都取出來在身上藏好。

  出房門的時候,他收斂好臉上的表情,看到焦急的老兩口,就找了個理由:「我這突然想起來,寶仙說今天中午礦區家屬都能去鏟散煤,去晚了就沒了。爸,你跟我走,到時候你在外面幫我看著自行車。」

  「哎呦,這麼大的事你怎麼忘了呢!」章德厚趕緊站起來,「走走走,趕緊的!」都不用章蘅多說,章德厚就把自行車推到門口。

  章蘅一上車是真的使了十二萬分勁了,一點都不敢放慢速度。偏偏章德厚還覺得正常,還怪老大不上心,這事怎麼不早說,早點去,還能多鏟幾斤呢!

  章蘅一路騎著車往縣城沖,章德厚也發現不對勁了,「老大,這不是去礦區的路了!」

  「我知道,你坐你的,我有事要進城一趟!」

  章德厚不說話了,他進城就跟睜眼的瞎子沒區別,只能依靠老大了。

  只不過到了醫院門口,他是真的忍不住了:「這怎麼還到醫院來了呢?我又不嚴重,你有幾個錢燒的啊,說出去都讓人笑了,回去,趕緊回去!!」

  「行了,來都來了,看一看我也放心,你就當你兒子錢多的慌,麻煩你這個爹給我用一點吧!」硬是半抱半推的把人弄進了科室。

  那醫生是個老醫生了,一看章德厚這情況就知道有中風的危險了。

  「醫生,你別顧慮,該住院就住院。」有章蘅這一句話,醫生立刻安排住院。

  檢查結果出來,是腦卒中的「前期症狀」,在醫學上常特指 「短暫性腦缺血發作」 ,俗稱 「小中風」。

  「簡單來說,它就像是腦血管經歷了一次短暫的「交通堵塞」,但很快又自行疏通,症狀來得快,去得也快。由於沒有留下永久損傷,症狀又通常在一兩個小時內完全消失,它發出的警告信號就很容易被忽視。」醫生抬頭看了一眼章蘅,這人能夠發現不對勁,及時將老人送到醫院也是非常機靈了。

  「發生過「小中風」的人,在一周內發生嚴重中風的概率高達10%,甚至有三分之一的人在一年內會遭遇真正的腦卒中……」

  醫生說到這有點猶豫,不過還是斟酌著說道:「目前,我們醫院能做的就是暫時控制住,但是這不代表之後就沒問題了,要是下一次復發,很可能都等不到控制的機會了……」

  「去省城能治嗎?」章蘅直接問道。他當然知道縣城的醫療條件就這樣了,真要把人放這治也不現實。

  「去省城當然最好了,我聽說省城人民醫院還搞出了「醒腦開竅」針刺法,專門對這個病有治療效果……」

  「那就去省城,麻煩醫生開個證明……」

  醫生點點頭,心裡也是嘆一口氣,作為醫生,希望病人能夠得到救治當然是高興的,但是一想到這背後龐大的醫療費,又為眼前的人沉重,這看著就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頂樑柱,也不知道肩膀上的壓力該有多重。

  「今天就在這裡住一晚吧,等老人家休息好了,明天再轉院。」

  既然要住院,家裡自然要交代的,章蘅借醫院的電話,給胡寶仙那邊打了電話,也給章德明也打了電話。

  寶仙直接請假過來了,看到章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走過去坐在他邊上,緊緊攥著他的手。

  「小中風,醫生說去省城有希望。」

  「能治好的我們就治!」

  「好多錢呢要!」章蘅有氣無力地說道。

  「你總能掙回來的!」

  章蘅難得笑出聲,「你倒是對我有信心。這賊老天玩我呢,就是看不得我有錢!不是這事也會有其他的事。」

  等到下午,剩下的三個弟弟帶著陳桂蘭來了。「爸怎麼了,怎麼好端端住院了呢?」。

  「小中風,醫生說不治就會中風。要治的話就去省城治。」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安靜了,去省城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呼吸都是要錢的!

  「不治了,不治了,我們回去,他癱了我伺候他!」李桂蘭哭著說道,她再怎麼無知也知道治療要很多錢,都已經半截身體入土了,還為難孩子幹什麼啊!!

  兒子不好說的話,她來說!她知道老頭子也會這麼想!是!誰不想健健康康,但是太過龐大的醫療費是能夠壓抑人對死亡的恐懼。

  「誰說不治了,我爸才幾歲,至少還有半輩子好活呢。就讓他癱床上?!」章蘅說了一句。

  老大的意思就是要治了,剩下的幾個弟弟自然不會跳出來說不治。「醫生說要多少錢?」老三沙啞著開口。

  「不清楚,去省城了才知道。」

  一時間,就只聽到李桂蘭的哭泣聲。章蘅看向另一邊的胡寶仙,看她點點頭,才繼續說道:「手術費不用愁,我會出。沒道理老頭子半輩子為我家幹活了,生病了就大家平攤。明天我會帶爸去省城,家裡的事你們多顧著點。」

  「這……也不能你全出……」老二期期艾艾說道,要說之前不是沒有怨氣,就像章蘅說的,幹活是為老大家乾的,出事了大家一起出錢,換誰心裡都不平衡。但是老大這麼一說,他們又覺得爹媽把自己養大就不是恩情了?!

  「行了,我是老大,爸媽本來就跟著我過的。你們有心,等爸回來了多給他帶點吃的就好了。」

  事就這麼定了,這麼多人在醫院也沒事,章蘅就讓幾個兄弟勸好老頭子治療之後就讓他們帶著李桂蘭回去了。

  胡寶仙將抽空回了一趟礦區預支的半年薪水也一併給了章蘅,「多帶點錢總沒錯的,你在外面要小心點啊。家裡有我呢!」

  「嗯,我跟老二他們說好了,讓他們三人各一天每天騎車送你上下班,不然你一個女人還兩個女孩子,我真的不放心。你別覺得麻煩人,這點他們也該做的!!孩子也一起帶去,早點就早點吧,她們獨自去上學也不安全……」

  章蘅細細說著安排,說到後面嘆了口氣,「還是城裡沒房,要這麼折騰。等以後要是能買房了,我高低在城裡買一套!」

  「嗯,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