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幾個看熱鬧的村民都聽呆了，面面相覷，表情古怪。
「這也太不要臉了，翻臉比翻書還要快！」
「就是，空口白牙就要分一半，憑什麼啊？」
「人家海娃子自己撈的，關他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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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論聲不大，但朱慧榮聽得清楚，她老臉一紅，卻梗著脖子，瞪了說話的人一眼。
「關你們什麼事？我們老宋家自己家的事，輪得到外人插嘴？」
趙建龍早就聽不下去了，他放下手裡的活，皺著眉走過來。
「朱慧榮，你這話就不對了。」
「海娃子的貨，是他自己趕海撈的，憑本事掙錢。」
「你們這上來就要分一半，沒這個道理。」
朱慧榮正愁沒地方撒氣，立刻調轉槍口對準趙建龍。
「趙老七，這有你什麼事兒？我們老宋家的事兒，輪得到你個外人說道？」
「你收了宋江海的貨，是不是拿回扣了？這麼向著他說話？」
「我看你就是沒安好心，想獨吞我們老宋家的好處！」
趙建龍臉色一沉，也忍不住了。
「你胡說八道什麼？」
「我趙建龍做生意，堂堂正正，價格公道，海娃子願意賣我，那是信得過我！」
「你這當二嬸的，海娃子回來頭一天就給人穿小鞋，別太過分了。」
「信得過你？誰不知道你趙老七精得跟猴似的？」朱慧榮叉著腰，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趙建龍臉上。
「宋江海年輕不懂行，肯定被你坑了！」
「這些黃油蟹，一隻少說能賣兩千，你就給一千五？黑不黑心啊你！」
「海娃子，你別信他的，把貨拿回來，二嬸幫你賣，保證比他價錢高！」
宋江海一直冷眼旁觀，看著這對母子表演。
直到這時，他才輕輕嘖了一聲，掏了掏耳朵，左右看看，臉上露出點疑惑。
「七叔。」
「你聽見沒？好像有狗在叫。」
「叫得還挺大聲，比浪頭聲都吵。」
他轉向趙建龍，語氣平淡。
趙建龍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忍著笑，搖搖頭。
「沒注意，可能誰家狗沒拴好吧。」
朱慧榮和宋鴻鵬臉一下子綠了。
「宋江海，你罵誰是狗！」宋鴻鵬年輕氣盛，一下子就炸了，擼起袖子就想上前。
朱慧榮一把拉住兒子，胸膛氣得劇烈起伏，指著宋江海鼻子。
「好你個宋江海，讀了幾年書，本事沒見長，嘴皮子倒是利索了！」
「敢罵你二嬸是狗？你眼裡還有沒有長輩！」
宋江海掏了掏耳朵，沒理她，自顧自從那屏幕裂了的舊手機里點了幾下。
「七叔，來，手機再給我一下。」
趙建龍不明所以，把手機遞過去。
宋江海接過，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然後把手機還給趙建龍。
趙建龍低頭一看，愣住了。
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小付寶轉帳記錄。
宋江海給他轉了五百塊。
「七叔，這錢你拿著。」宋江海聲音不大，但周圍人都能聽見。
「買點菸酒，給嬸子添件衣裳，算我一點心意。」
「當年我出門，身上就兩百塊錢，是您偷偷塞給我的。」
「我宋江海，記著。」
趙建龍看著那五百塊錢，心裡一熱，眼眶有點發酸。
「海娃子，你這…這太多了，七叔不能要…」
「拿著。」宋江海語氣不容拒絕，笑著開口。
「您要是不拿，就是看不起我。」
「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裡清楚得很，往後我孝順您！」
趙建龍張了張嘴，最終嘆了口氣，重重拍了拍宋江海的肩膀，沒再推辭。
「好，好孩子，七叔沒看錯你！」
這一幕，像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朱慧榮和宋鴻鵬臉上。
五百！
就這麼輕飄飄給出去了？
給一個外人？
朱慧榮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宋江海，聲音都劈了。
「宋江海，你，你什麼意思？五百塊錢，你說給就給一個外人！」
「你知不知道，這五百塊錢，我跟你堂弟要在沙灘上刨多久，在泥里摳多久！」
「你有錢燒的是不是，給外人都不給我們！」
她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宋鴻鵬也在一旁跳腳。
「就是，媽可是你親二嬸，我是你親堂弟！」
「你寧可給外人，都不想著我們？」
「他趙老七算什麼東西，憑什麼要我們老宋家的錢？」
宋江海終於撩起眼皮，正眼看了他們一眼。
那眼神冷冷的，沒什麼溫度，像看兩堆垃圾。
「老子又不瞎。」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誰對我好，誰對我不好，我心裡門兒清。」
「我宋江海離開村子那天，身上除了那點車費，就剩七叔偷偷塞給我的兩百塊錢。」
「我那親親的二嬸，您當時在哪兒呢？」
「哦，我想起來了，您當時在村口跟人嘮嗑，說老宋家那個沒出息的喪門星總算滾蛋了，可別把晦氣帶回來。」
他往前一步，逼近朱慧榮，眼神銳利得像刀子。
「現在看我撈著點東西，有點錢了，就成親親二嬸了？」
「就成一家人了？就要有福同享了？臉呢？」
「您這臉皮，比咱村後那防波堤還厚吧？」
「分你一半？老子給你一耳刮子你要不要？」
周圍瞬間安靜了。
只剩下海浪聲和遠處市場的嘈雜。
所有人都看著宋江海，又看看朱慧榮母子那精彩紛呈的臉色。
「看看人家趙老七，仗義！」
「就是，這親嬸子還不如個外人呢。」
「早上還聽她在沙灘上罵海娃子是喪門星，這會兒又來要錢，臉皮真厚。」
朱慧榮被懟得啞口無言，一張老臉漲成了醬紫色，呼哧呼哧喘著粗氣。
宋鴻鵬臉上也掛不住，尤其是周圍那些村民看戲的眼神，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你…你…」朱慧榮你了半天，終於憋出一句。
「小兔崽子，你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一家子還談錢？你爸媽沒了，我就是你半個娘！」
「我過問一下怎麼了？不應該嗎？」
「就是啊！」宋江海點點頭，一臉恍然大悟。
「一家子，談錢多傷感情？所以您找我分錢幹嘛？」
「您兒子是死了還是殘了？癱了還是傻了？要我一個當侄子的拿命拼來的錢去養？」
「您兒子有手有腳，不會自己去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