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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拒絕買斷合同,我的海鮮我要自己定市場價!

  暗紅的菸頭帶著火星,精準砸在水窪里。

  「呲啦」一聲輕響,冒出一縷刺鼻的白煙。

  趙天明那隻光著的胖腳猛地往後一縮。

  腳趾頭在爛泥甲板上死死摳緊,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差點滑下來。

  他喉結劇烈滾動,乾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手裡那份十年的獨家買斷合同,被海風吹得嘩啦啦直響,舉在半空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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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江老弟,你這話說的。」

  趙天明乾笑兩聲,臉皮上的肥肉尷尬地抽搐著。

  「市中心帶院子的洋房,外加一部桑塔納小轎車,加起來十幾萬吶。」

  他試圖找回點底氣,腰板努力挺了挺。

  「市里打著燈籠也找不到第二家能開這價的老闆,你這都不動心?」

  江潮鞋底碾在濕滑的鐵皮上,把那半截菸頭徹底踩爛。

  「條件是誘人。」

  他掀起眼皮,眸子裡的冷光比冰庫里吹出來的風還扎人。

  「可簽了字,我這破浪號撈上來的金磚,就得按你趙爺定好的廢鐵價去賣了吧?」

  趙天明手腕一僵,幾頁A4紙差點脫手飛進海里。

  那點商人的精明算計被當面扒了個底朝天,他臉上掛不住,脖子根迅速泛起一陣豬肝紅。

  「潮哥,啥意思?」胖子湊過來。

  他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兩個裝錢的黑皮箱,勒得肚皮上的肉擠出一層一層的褶。

  「意思就是,十年內就算這金槍魚漲到一萬塊一斤,咱也只能按他合同里寫死的白菜價賣。」

  江潮偏過頭,下巴冷冷地點著那份合同。

  「連找別人加價的資格都沒了,這不叫賣狗的契約叫什麼?」

  胖子倒吸一口帶著魚腥味的涼氣,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

  「臥槽!這特麼是把俺們當傻狍子宰啊!」

  他往甲板上重重啐了口唾沫,往後退了兩步,把皮箱摟得更緊了。

  「虧俺剛才還覺得你趙老闆是個敞亮人,呸!黑心腸的老狐狸!」

  趙天明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尷尬得直抹腦門上的虛汗。

  旁邊幾個穿黑西裝的保鏢見老闆受辱,剛想往前邁步給胖子點顏色看看。

  李虎脖子一歪。

  「嘎啦。」頸椎骨爆出一聲清脆的爆響。

  他粗壯的胳膊直接橫在半空,那條蜈蚣疤隨著虬結的肌肉繃緊,像活過來一樣蠕動。

  那雙熬紅的虎目死死盯住帶頭的保鏢。

  眼神里的殺氣像針尖一樣,直刺對方的面門。

  幾個保鏢腿肚子直打轉,硬生生把抬起的腳收了回去,連大氣都不敢喘。

  「誤會,這都是誤會嘛。」趙天明趕緊打圓場。

  他把合同胡亂塞回公文包里,拉鏈卡住了,死命拽了三下才拉上。

  「生意就是有商有量。老弟要是覺得條件不合適,咱不簽這長約就是了。」

  江潮拍了拍鐵欄杆,震落一塊指甲蓋大小的鐵鏽渣子。

  「我的海貨,定價權和銷售渠道只能在我自己手裡。」

  他聲音不大,但帶著沒商量餘地的死硬。

  「單次結清。我撈出什麼貨,咱按當天的市場最高價,再上浮兩成交易。」

  「上浮兩成?」

  趙天明倒抽冷氣,牙疼似的倒吸溜著嘴。

  「老弟,你這刀子宰得夠狠吶,這我利潤可就薄成紙了。」

  江潮咧開嘴,笑意涼颼颼的。

  「我這破船開一趟掉半層漆,風裡雨里拿命搏出來的尖貨,值這個價。」

  他指著冷鏈車裡正冒白氣的藍鰭金槍魚。

  「趙爺要是嫌貴,這貨我不愁沒下家。市里那幾個海鮮行,估計這會兒正滿世界找拖拉機往白沙鎮趕呢。」

  這句話像是一把鐵鉗,死死捏住了趙天明的七寸。

  他急得直拍大腿,手心全是滑膩膩的汗水,在西褲上拼命蹭了兩下。

  「行行行!就按你說的辦!上浮兩成!」

  趙天明咬碎後槽牙認了栽。

  只要能把這批頂級貨獨家攥在手裡,天明酒樓就能把競爭對手死死踩在腳下,賺回來的名聲遠不止這點差價。

  他轉身沖身後的會計扯著嗓子吼。

  「愣著幹啥!重新寫個單次提貨的平等合作單子!快!」

  會計趴在冷鏈車的車門上,手忙腳亂地填單子。

  原子筆在雨水淋濕的紙面上劃破了個洞,急得他直冒汗。

  江潮看了一眼胖子。

  胖子心領神會,抱著皮箱蹲在甲板角落。

  「一萬、兩萬、三萬……」胖子嘴裡嘟囔著,手指頭蘸著唾沫飛快地撥弄。

  他把那五十萬現金從頭到尾扒拉了一遍,每數一沓,臉上肥肉就跟著抖一下。

  「潮哥,數對上了,一分不少!」

  胖子抬起頭,咧著大嘴,哈喇子又快流下來了。

  合同重新簽好,蓋了鮮紅的手印。

  最後一箱海貨裝車完畢,製冷壓縮機的轟鳴聲震得防波堤上的石子直跳。

  冷鏈車廂的鐵門「咣當」一聲關死,掛上大鎖。

  趙天明站在泥濘的碼頭上。

  他找到那隻跑丟的皮鞋,趿拉著套在腳上。

  鞋裡早就灌滿了渾濁的泥水,走一步「嘰咕」響一聲,滑稽得很。

  「老弟,哥哥我今天算是見識了。」

  他掏出皺巴巴的手帕擦腦門,眼神複雜地盯著站在船頭的江潮。

  「年紀輕輕,這份心計膽識,這白沙鎮的小破廟,裝不下你這尊大佛。」

  江潮手搭在鐵欄杆上,沒接這茬,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趙爺慢走,雨天路滑,下坡剎車踩穩點。」

  趙天明苦笑一聲,把手帕揣回兜里。

  他轉過身,剛準備拉開車門上車,動作卻突然停住了。

  海風卷著死魚的腥臭味吹過來,把他的白襯衫吹得緊貼在啤酒肚上。

  趙天明猶豫了兩秒,從兜里摸出根雪茄,咬在嘴裡。

  防風火機打了兩下才冒火苗。

  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濃厚的煙霧,煙霧瞬間被海風撕碎。

  他回過頭,臉上的圓滑和市儈消失了,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江老弟,交淺言深,哥哥我多句嘴。」

  趙天明的聲音壓得很低,混在冷鏈車的引擎轟鳴里,透著股凝重的味道。

  「你今天這一船貨,動靜搞得實在太大。」

  他眼皮不自然地跳了兩下。

  「剛才我趕過來的時候,瞅見幾輛黑牌子的破吉普在鎮口打轉,車裡坐的人眼生。」

  江潮眼眸一眯,手背上的青筋隱隱跳動。

  「誰的狗?」他問。

  「市里壟斷海鮮黑市的大當家,錢金山。」

  趙天明壓低嗓子,提到這個名字,他夾著雪茄的手指抖了一下。

  「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活閻王。市里六成的海鮮檔口,都要給他交保護費。」

  他指了指那艘綠漆斑駁的破浪號。

  「你這鐵船憑空殺出來,截了他手底下的獨門生意。」

  趙天明咽了口唾沫,神色越發嚴峻。

  「他那幫手下,全是背著人命官司的亡命徒,乾的全是刀尖舔血的買賣。」

  胖子在後面聽得直咽唾沫,懷裡的皮箱似乎變得燙手起來。

  「啥、啥黑幫?還真敢明搶啊?」

  胖子結巴著,腿肚子又開始不聽使喚地打轉。

  趙天明嘆了口氣,拉開車門爬上副駕駛。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老弟,你帶著這麼多現金,這兩天晚上睡覺最好睜著一隻眼。」

  他降下車窗,夾著雪茄的手往外揮了揮。

  「記住了,錢金山那條瘋狗要是聞著味兒咬上來,千萬別跟他硬碰硬。」

  車窗緩緩升起,遮住了趙天明那張憂心忡忡的胖臉。

  十幾輛冷鏈大卡車接連啟動,排氣管噴出刺鼻的黑煙。

  車隊像一條白色的長蛇,碾過滿地泥漿,浩浩蕩蕩地駛出白沙鎮碼頭。

  留下一地的死魚爛蝦和兩條深深的車轍印。

  天邊的烏雲又厚重了幾分,悶雷在遠處的海平面上滾滾作響。

  海風吹得破浪號前頭的鐵索嘩啦啦直響。

  「老闆。」

  李虎往前走了一步。

  他沒去看遠處的車隊,目光死死盯著鎮口那條坑窪的土路,那條刀疤在黯淡的光線下顯得愈發猙獰。

  「我剛才看過了,防波堤後面那幾個眼線,早趁亂開溜了。」

  江潮轉過身,看著甲板上還沒沖刷乾淨的魚血。

  「溜回去報信了。」他扯了下嘴角,眼神像盯上獵物的狼。

  胖子湊過來,急得直跺腳,皮箱磕在膝蓋上生疼。

  「潮哥,那咱咋整?這鎮上是待不得了,咱趕緊把錢存銀行,去市里躲躲風頭吧!」

  「躲?」

  江潮從兜里摸出那包皺巴巴的迎客松,叼了一根在嘴裡。

  沒點火,他就這麼幹咬著菸嘴,品著那股辛辣的劣質菸草味。

  他看著黑漆漆的海面,胸腔里的血液帶著狂熱的戰意翻滾。

  「錢金山要是真敢伸爪子,老子就讓他連人帶船,全填進這閻王灘里打窩。」

  他吐掉沒點著的煙,轉頭看向李虎,嘴角勾起個殘忍的弧度。

  「虎子,帶上十萬塊去黑市,給我搞點噴火的真傢伙,能辦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