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裡，安靜了整整三秒。
二十萬人同時在線，彈幕區一片空白。
沒有一條新消息，乾淨得像是被清空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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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計時器還在跳動著。
1:37。
一分三十七秒。
老闆的聲音最先響起來，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錯愕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尷尬。
但職業素養讓他迅速調整了過來，恢復了那種招牌式的笑腔。
「哎呀......這個結果確實有點出乎意料啊，沒想到這條變異雷龍這麼猛。」
「恭喜押注一分鐘的朋友們，你們的判斷非常精準。恭喜恭喜。」
彈幕區瞬間爆發了。
彈幕密度大到整個畫面都被白色的文字覆蓋。
什麼都看不見，只能聽到後台系統提示音滴滴滴地響個不停。
伺服器負載一瞬間飆到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畫面都開始出現卡頓和延遲。
「我的天！！一口吞了！！！」
「蕭鐵衣沒了？？十人中的最強者就這樣沒了？？」
「一分三十七秒，我押的就是一分鐘！我押中了！」
「哈哈哈哈我押了五千塊一分鐘，發財了發財了！」
「笑死，這就是所謂的抱竿絕技？抱進魚肚子裡了？」
彈幕里的爭吵越來越激烈，幾十個人同時在對罵。
但在這場混亂之中，有一股聲音格外整齊，格外刺眼。
是那些押注了一分鐘的人。
「謝謝蕭鐵衣送的雷龍套餐。」
「感謝蕭老闆用生命為我創收。」
「開盤的時候我就說了，這條雷龍不簡單，一分鐘後必出事，你們沒人信，現在呢？」
「別馬後炮了，你當初押的時候也是蒙的。」
「蒙對也是本事，八千塊到手，今晚加餐。」
「加什麼餐，直接去吃海鮮自助。」
「你們能不能有點人性？人剛出事你們就在這裡慶祝？」
「這又是誰家的小孩偷了他爸爸的帳號來看直播？」
「就是，他不死我們看什麼樂子？」
「對呀對呀，吼吼吼吼吼哈哈哈哈。」
這條彈幕一出，爭吵的烈度又上了一個台階。
兩撥人從討論魚竿和雷龍，上升到人身攻擊，再上升到互相問候家人，最後連地域黑的言論都冒出來了。
這個網站直播間可以說是法外之地，因此所有人都沒有任何的限制。
除了不知道對方的身份以外，幾乎是可以暢所欲言。
畢竟這主播也不會傻到把客戶給禁言了。
他們愛咋罵就咋罵唄，又不是罵的自己。
在這片混亂之中，有一個人被反覆提及。
就是那個押了十萬塊賭蕭鐵衣能釣起魚的人。
「那個壓十萬的大哥還在不在？」
「出來走兩步，讓我們瞻仰一下。」
「十萬塊啊兄弟們，十萬塊打水漂了。」
「人家那叫打水漂嗎？人家那是直接扔進水裡聽響的。」
「可惜沒有如果。」
「大哥，出來說句話，讓我們看看你還好不好。」
「別喊了，人估計已經退出直播間了。」
「何止退出直播間，說不定連手機都砸了。」
彈幕上滿是嘲笑，各種幸災樂禍的表情包和調侃的話刷得飛起。
反正這些帳號都是匿名的，誰也不知道屏幕後面坐著的是誰。
嘲笑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心理負擔幾乎為零。
而此時此刻，在距離事發地點數百公里外的某座城市。
一棟獨棟別墅的客廳里，一個身形發福的中年男人正半躺在沙發上。
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張寫滿了羞愧和懊惱的臉。
他穿著一條寬鬆的居家短褲和一件被汗水浸濕的白色背心。
肚腩從背心的下擺里凸出來，圓滾滾的。
茶几上擺著半盒吃剩的炸雞、兩罐空了的啤酒，還有一包拆開的薯片，碎渣掉了一地。
手機屏幕上，直播間還沒有關，彈幕依然在瘋狂滾動，每一條提到「十萬塊大哥」的彈幕都像一根針，扎在他心口上。
他咬了咬牙，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猶豫了兩秒鐘，然後狠狠地戳了一下關閉按鈕。
畫面消失，客廳安靜下來。
他靠在沙發靠背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不知道在嘟囔些什麼。
然後他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切換到另一個平台的主頁，在搜索欄里輸了一個不太光彩的關鍵詞。
搜索結果加載出來的一瞬間，他的表情從羞愧變成了一種自暴自棄的坦然。
「媽的，還是去看小姐姐跳脫衣舞吧。」
他用力按下了播放鍵，把手機扔到一邊，又從茶几上撈起一塊已經涼透了的炸雞，狠狠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