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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上膛了

  錄像回放。

  就在變異青魚翻到第三圈的時候。

  背脊上最長的那根骨刺恰好抵住了繃到極限的魚線。

  骨刺的邊緣不是光滑的,而是帶著細密的鋸齒狀凸起,像是被什麼東西腐蝕出來的痕跡。

  魚線在那根骨刺上來回摩擦了幾下,堅韌的塗層被一層一層地刮掉,露出裡面白色的線芯。

  下一秒,魚線崩斷的聲響從水下傳來。

  不是嘭的一聲,而是一種細而脆的「啪」,乾淨利落,沒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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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斷掉的魚線反彈回去,在水裡甩出一道細長的水痕,打著旋往水面上浮去。

  而青魚因為失去了對抗力,整個身體被自己巨大的慣性帶著往水底深處衝去。

  不受控制地翻了好幾個跟頭,砸進了一片渾濁之中。

  錄像到這裡停止。

  老闆把畫面定格在魚線崩斷的那一幀上,屏幕上那條斷口清晰可見。

  彈幕區安靜了大概半秒鐘,然後再次炸了。

  這一次,所有人都在罵同一條魚。

  「真是服了這條青魚,怎麼這麼垃圾?」

  「就是啊,拉不下來就算了,還把線給切了,它是站哪邊的?」

  「逼近千斤的身板,結果連個魚鉤都甩不掉,還用骨刺切線,丟不丟魚?」

  「這劉猛運氣也太好了吧,我剛看到那青魚動作變了,明顯是要放大招了,結果骨刺先把線給割開了。」

  「老闆!你讓人家釣魚能不能把裝備給我準備好了!這種魚線也好意思拿出來用?」

  「正在關鍵時刻把線給切了,我心臟病差點犯了。」

  彈幕里罵什麼的都有,有的罵青魚太笨,有的罵老闆裝備不行,還有的在感慨劉猛命好。

  那些押了三分鐘的人此刻更是氣焰囂張。

  因為他們投注的時候,根本沒人想到會是切線收場。

  他們押三分鐘是因為覺得劉猛頂不住第三分鐘的發力。

  結果劉猛確實沒頂住,但不是被魚拖垮的,而是魚自己把線給弄斷了。

  贏了,但贏得有點莫名其妙,但這不妨礙他們得意。

  老闆全程沒有回應任何一條關於裝備問題的彈幕。

  他關掉了麥克風的開關,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伸手從控制台的側面拿起了一台黑色的對講機。

  對講機的天線已經磨得露出了金屬底色,按鍵上的標識也被手指磨掉了大半。

  他按下通話鍵,湊近嘴邊,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十號,十號,別愣著了,趕快讓他拋竿。」

  「那條青魚應該還沒游遠,趁現在。」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電流雜音,隨後是一個簡短的回答:「收到。」

  老闆把對講機放回去,重新打開麥克風。

  臉上的笑意又回來了,語氣也恢復了之前的輕鬆。

  「客人們稍安勿躁,剛才只是一個小小的意外。」

  「押註失敗的客人們也不要著急,可以多看看其他的畫面。」

  水下的情況,和所有人想的都不一樣。

  變異青魚在魚線被骨刺割斷的那一瞬間,整個身體被巨大的慣性帶著往水底深處猛衝了下去。

  他之前為了掙脫魚鉤,已經把全身的力氣都爆發了出來,肌肉繃到了極限,尾巴擺動的頻率高得嚇人。

  魚線突然斷開,所有對抗的力量在零點幾秒之內消失得一乾二淨。

  他的身體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調整,就像一輛剎車失靈的車,直直地朝著水底砸了過去。

  水庫的水底地形不是平的。

  這一片水域下面遍布著大大小小的礁石。

  有的露出尖銳的稜角,有的被水藻覆蓋得滑膩膩的。

  而且還有不知道多少年前沉下去的老樹根和枯枝,橫七豎八地卡在石縫裡。

  水流在這裡變得混亂,暗流從礁石之間穿過,帶起一串串細密的氣泡。

  變異青魚被自己的慣性裹挾著,一頭撞在了一塊凸起的礁石上。

  撞擊的聲響在水下悶悶地傳開,低沉而短促。

  礁石表面附著的貝殼和石灰質沉積物被撞碎了一片,白色的碎屑飄散在水裡。

  青魚的身體在撞擊的瞬間失去了所有的控制,翻了一個白肚皮出來,然後又因為水流的衝擊翻了回去。

  他的鰓蓋停止了開合,嘴巴微微張開,魚鉤還掛在嘴角上。

  整個身體開始緩慢地往下沉,最後卡在了兩根枯樹根之間的縫隙里,一動不動。

  短暫的昏迷。

  而水底那些攝像頭,此刻什麼都拍不到。

  剛才青魚掙扎的時候攪起來的泥沙還沒有完全散去。

  大量細小的懸浮顆粒把水底變成了一片灰綠色的濃霧。

  鏡頭裡只有一片渾濁,偶爾能看到一些水草被暗流帶動的影子。

  但那條接近千斤的變異青魚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這片渾濁之中。

  沒有人知道它撞暈了自己,包括老闆,包括劉猛,包括直播間裡所有人。

  對講機里的命令傳到了劉猛的耳朵里。

  他站在礁石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剛才那幾分鐘的對抗耗盡了他的體力。

  劉猛的胸腔劇烈起伏著,每一次吸氣都帶著喉嚨里乾燥的摩擦感。

  呼出的熱氣在水面上凝成了短暫的白色水霧。

  汗水從他的額頭淌下來,沿著顴骨的稜線流到下巴,一滴滴掉進腳下的水裡。

  他的手臂還在微微發顫,手指攥著釣竿的力度卻不敢放鬆半分。

  他在害怕。

  那條變異青魚還沒有游遠,這個念頭在他的腦子裡反覆轉著。

  剛才魚線崩斷的那一瞬間他感覺到了,不是他拉斷了線,而是線被什麼東西割開了。

  這意味著那條魚還在水下,而且很有可能正在某個暗處盯著他。

  青魚的習性他太清楚了,吃過虧的魚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這種變異的傢伙。

  如果那條青魚趁著水面平靜的時候突然從水底發動襲擊,從下往上沖,他腳下這塊礁石就是最好的靶子。

  他會直接被撞進水裡,然後被拖下去。

  水下的礁石縫隙多如牛毛,一旦被拖進去,神仙都救不了他。

  所以他不敢動,甚至不敢把釣竿收回來。

  但不釣不行,身後的AK已經上了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