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不遠處的巨響,布孔珺猛地從釣椅上彈了起來,瞳孔驟縮。
在他的視線中,那片炸開的水花之下,一張巨大而猙獰的魚嘴從水下猛地張開。
那張嘴大到足以塞下一整個人,口中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匕首般交錯的利齒,在渾濁的水下泛著森冷的白光。
那條魚的身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紅色,魚鱗粗糲得像是生鏽的鐵片。
背鰭高高聳起,像一排尖銳的骨刺,體型超過了兩百斤,卻有著與體型完全不相稱的恐怖爆發力。
那根本就不是正常的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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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孔珺眼睜睜地看著那張巨口合攏。
「嘎吱!」
血肉被撕碎與變異魚的牙齒互相咀嚼磨合在一起,發出了瘮人的響聲。
兩聲過後,水面再度恢復了一片平靜。
水花翻湧之中,猩紅的顏色迅速在渾濁的水裡暈染開來。
前後不過三秒,一個活生生的人,一個氣血過兩百的釣者級高手,就這麼沒了。
整片A區頓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炸了。
「臥槽?!!」
「死人了,死人了!!!」
「那是什麼東西!?」
釣魚佬們驚恐的喊叫聲此起彼伏。
他們中的大多數人,都並沒有聽過變異魚。
但少數幾個稍微有見過世面的釣魚佬卻是一眼就發現了水中這大魚的不尋常。
「他媽的,這是變異魚啊!!」
「你這個黑坑老闆,飼養變異魚,你就不怕危害水域,吃紫菜蛋花湯嗎?」
幾名釣魚佬大聲的喊道。
更有甚者都已經中魚了,但是都嚇得把手中的杆子扔到了水裡面。
19號位那個戴眼鏡的瘦高個更是如此,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連滾帶爬地沖向不遠處的服務台。
服務台後面坐著兩個工作人員,臉上也帶著一絲不安,但更多是一種見怪不怪的麻木。
瘦高個一把抓住其中一人的領子,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你們老闆呢?」
「趕快把你們老闆叫來!!!」
瘦高個說著唾沫橫飛,面前工作人員的口罩都有了些許的濕潤。
「那他們的是什麼東西?池子裡為什麼會有這種怪物?」
「區區百斤的大魚,怎麼可能有這種恐怖的拉力?你們這是草菅人命!!」
八字鬍老闆不緊不慢地踱過來,臉上還掛著那副職業化的假笑,只是眼神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拍了拍話筒,刺耳的電流聲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一瞬。
「各位,各位,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老闆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帶著一種令人牙酸的從容。
「我理解大家的擔心,但是我可以向大家保證。」
「咱們池子裡放的這些變異魚,都是經過嚴格無害化處理的。」
「不會污染水域,不會傳染疾病,也不會自行繁殖後代。」
「你們可以把它理解為一種......嗯,純粹的磨練自身釣技大大魚。」
他頓了頓,掏出一根煙點上,吐出一口煙霧,笑眯眯地補了一句。
「唯一的缺點嘛,就是脾氣大了點,拉力強了點。」
「釣魚嘛,玩的就是一個刺激,對不對?」
「如果釣魚佬面對大魚都害怕的話,還當什麼釣魚佬?」
「咱們白家黑坑的GG詞就是『安全刺激,後果自負』,報名的時候合同上都寫了的,各位都簽了字的。」
瘦高個被這番話氣得渾身發抖,他把號牌狠狠往地上一摔,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我不釣了!這他媽是人玩的東西嗎?退錢!」
老闆的笑容瞬間冷了下來。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好意思這位釣友,活動規則寫得很清楚,報名費一旦繳納,概不退費。」
「不釣?可以。」
「兩萬塊錢,就當是交了場地費了。」
瘦高個的眼睛都紅了,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你......!!」
但當他看到老闆身後不知何時出現的四五個身材魁梧、氣血氣息濃郁的壯漢時,那隻攥緊的拳頭最終還是頹然地鬆開了。
是完全練武的古武者。
畢竟自己只是個普通人,拿什麼跟這白家來作對呢。
要知道這可是在省城都有一定頭面的大家族。
兩萬塊錢,對於普通人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目,一口氣虧掉,比割肉還疼。
瘦高個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最後像一隻泄了氣的皮球一樣,鐵青著臉重新走回了自己的釣位。
他撿起地上的號牌,擦了擦上面的灰,動作僵硬而緩慢,重新掛回胸前。
然後一屁股坐回釣椅上,死死盯著水面,一言不發。
周圍的其他釣友面面相覷,有人低聲罵了幾句,有人唉聲嘆氣,但最終沒有一個人再選擇離開。
所有人都知道,兩萬塊錢砸進去了,不釣,就真的是打了水漂。
釣,起碼還有機會回本,甚至還能沖一衝那個三十萬的獎金。
大家畢竟都是身為釣者的存在,再怎麼說也不可能向百斤巨物低頭。
再說了,柴米油鹽難倒英雄好漢。
恐懼被金錢的重量壓了下去,貪婪重新占據了上風。
一百多號釣魚佬,沉默而默契地回到了各自的釣位上,只是這一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多了一層凝重和警惕。
布孔珺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緩緩坐回釣椅,目光落在自己那根紋絲不動的浮漂上,心裡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白家費盡心思的搞這些七七八八的,難道就是為了賺那2萬塊的報名費嗎?
想想也不可能啊。
雖然2萬塊對於一個人來說很多,但是據布孔珺所知。
張況他們家的保姆一個月都不止2萬塊。
更別說開黑坑的老闆了。
就在他沉思之際,手中的釣竿猛然傳來一股狂暴絕倫的拉力。
力道之猛,遠超他之前的預料。
魚線瞬間繃緊。
但魚竿由於是玄鐵釣竿的原因,竿身只是微微的彎曲。
來了。
布孔珺目光一凜,正要本能地爆發氣血與之對抗。
腦海中卻閃電般掠過一個念頭旁邊剛死了人,所有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的。
如果自己表現得太輕鬆,太惹眼,那個八字鬍老闆的目光肯定會落過來。
他還想搞清楚白家到底在玩什麼把戲,不能現在就暴露自己的真實實力。
心念及此,布孔珺手腕一壓,強行將體內即將噴薄而出的氣血壓制下去一大半。
他臉上隨即浮現出一種吃力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