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教授,等您消息。」
林凡把老爺子送上車,站在漁家樂門口,目送那輛舊吉普搖搖晃晃駛出巷口。
第二天晌午,碼頭上正忙。
趙三蹲在纜樁上抽菸,兜里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屏幕上是個歸屬地為市裡的陌生號碼。
「喂,哪位?」
【記住本站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
「趙老闆吧?」
「總算打通了。」
電話那頭透著過分客氣。
「冒昧打擾,我在圈子裡做收藏中介,姓胡。」
「聽說趙老闆消息靈,你們最近那趟出海,收成不錯?」
趙三叼著煙沒動。
「你打錯人了吧,我就是個幹活的。」
「趙老闆,何必裝呢?」
姓胡的低低笑了兩聲。
「黑潮道那片水出過老物件,這消息在我手裡放了好幾年。」
「海里的貨想出手,總得有人接。」
「我這兒有買家,出得起價。」
「出得起多少?」
「你手裡真有東西,一件我給到六位數。」
電話那頭刻意壓低了嗓門。
「沒有實物也沒關係,你給我位置,坐標就行,錢當晚到帳。」
「你自己拿一成,剩下的不用操心。」
趙三夾煙的手越收越緊。
六位數,一成,坐標。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祠堂里林凡那句「誰壞了規矩,凡海的門朝哪開」,緊跟著頂了上來。
這小子平日裡總沒個正形,可趙三清楚什麼叫號子,他娘還躺在醫院,他不能進去。
「這麼大的事,我做不了主。」
趙三咳了一聲,重新擺出松松垮垮的腔調。
「我們船上的人都算不得數,得問東家。」
「東家?」
「林老闆?」
那邊又笑了。
「行啊,趙老闆,你把話遞到。」
「這是我的號,二十四小時開著。」
「再提醒你一句,這種事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想買的人,可不止我一家。」
電話掛斷後,趙三仍蹲在纜樁上,直到菸頭燒到手指才回過神。
他把那串號碼抄在煙盒背面,來回抄了兩遍,隨後起身直奔漁家樂。
林凡正在後廚對帳,聽趙三從頭講完,手裡的筆始終沒停。
「六位數一件,坐標給錢,當晚就到。」
林凡合上帳本。
「三哥,你覺得這是買賣?」
「我差點真信了。」
趙三把煙盒拍在桌上。
「凡哥,正經人做買賣,哪有張口就當晚到帳的?」
「這是拿錢釣咱呢。」
「釣的是咱們的人。」
林凡端起茶抿了一口。
「東西一交,坐標一出,私下倒賣水下文物,人贓並獲,連報備的資格都得丟。」
這手比快艇盯梢更毒,盯梢只能偷坐標,如今對方遞來暗梯,逼著凡海親手把命門交出去。
有人盯著這片海已有多年,眼下見明路走不通,索性從他們內部下手。
「電話留著。」
「跟他耗著,儘量套話,但東西沒有,坐標沒有,半個字也不能給。」
「耗到什麼時候?」
「耗到他自己亮底牌。」
林凡的手指在桌面輕叩兩下。
「急著收網的人,線放得越松,他拽得越用力。」
下午,趙律師被請了過來。
聽完事情經過,趙律師擰開筆帽,臉色沉了下來。
「凡哥,我得把醜話擺在前頭。」
「對方已經越過商業試探,開始引誘你們倒賣水下文物,這本身就踩了線。」
「往後話術還會變,遲早把話題往實物上引。」
「一句話接錯,你們就會被拖進案子裡。」
「所以我半個字都不給。」
「光靠閉口還不夠。」
趙律師搖了搖頭。
「口頭上的事很難講清。」
「從現在開始,每通電話錄音,每條信息截圖,原始載體封存,不許轉發。」
「真鬧到那一步,這些東西能證明你們沒有參與,反倒一直遭人引誘。」
「錄音交給我。」
阿傑從門外探進腦袋,舉起手機晃了晃。
「我那張內存卡空著,專門留給這事。」
「凡哥,我這手藝你放心,直播時抓拍黑料練出來的。」
林凡點過頭,又朝趙三抬了抬手。
「三哥,回電話時語氣懶一點。」
「你越像個見錢眼開又拿不了主意的人,他越容易信。」
「這個我熟。」
趙三咧開嘴。
「我以前就這德行。」
傍晚,趙三把電話撥了回去。
「胡哥啊,我跟東家遞過話了。」
他癱在船幫上,語調依舊吊兒郎當。
「東家那邊覺得,東西多少有點意思,可最近風聲緊,暫時不能動。」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趙老闆,我加價。」
姓胡的收起了先前那股客氣。
「實物一件,價錢翻倍。」
「坐標二十萬現款,我今晚就派人送到鎮上。」
「嘖,胡哥,我可沒拿喬。」
趙三拖著長音打了個哈欠。
「東家那脾氣,我跟你講,犟得很。」
「報備啊,手續啊,天天掛在嘴上。」
「我一個幹活的,哪能替他做主。」
「你東家去過黑潮道,對吧?」
趙三的哈欠卡在半途,握著手機坐直了些。
「上個月,你們兩艘船在黑潮道外圍待了四個鐘頭。」
姓胡的嗓音貼著聽筒壓了過來,話說得又慢又清楚。
「趙老闆,別跟我繞了。」
「劉經理已經清楚你們去過哪裡。」
「我勸你一句,他這人只講效率。」
「他要認定坐標在你手裡,就輪不到你挑時辰了。」
「劉經理?」
趙三掐著煙,不以為意地嗤了一聲。
「哪個劉經理,做海產的?」
電話里傳來一聲冷笑。
「到了該見的時候,你自然見得著。」
通話隨即切斷。
趙三坐在船幫上,後背已經蒙了一層白毛汗。
對方這番話既在敲山震虎,也擺明了手裡握有船隊的航線和時間。
他把整通電話從頭捋過一遍,起身再次奔向漁家樂。
林凡聽完,只抬頭確認了一件事。
「全是原話?」
「半個字沒差,全錄著呢。」
「把三段錄音和截圖今晚全部封存,再備份兩份,其中一份交給趙律師。」
林凡撐著桌沿起身。
「走,去找教授。」
王教授晚上八點趕到,手裡的保溫杯還沒來得及放穩,錄音已經開始播放。
老頭從頭聽到尾,聽見「劉經理已經清楚你們去過哪裡」時,五根手指驟然收緊,杯蓋磕出一聲脆響。
「再放一遍。」
錄音第二次播到那個稱呼,王教授當即抬手。
「停。」
「劉經理。」
他摘下眼鏡慢慢擦拭,臉色越來越沉。
「做打撈的項目經理,又姓劉,這片海上有名有姓的就那一個。」
屋裡沒人開口。
「劉海川。」
王教授重新戴好眼鏡。
「四十來歲,精瘦,戴金絲眼鏡,講話滴水不漏。」
「七八年前找過我,想拿黑潮道水文資料的人,就在他手底下那家公司。」
「您當時推了?」
「當場就推了。」
老頭盯著桌上的手機,目光越壓越低。
「當年我只當他想接工程。」
「現在回頭看,他惦記的一直是海底那筆帳。」
「教授,這人什麼來頭?」
趙三往前湊了半步。
「來頭?」
王教授冷笑著站起身,將保溫杯重重擱在桌上。
「表面掛著打撈公司的牌子,背後的資金干不乾淨,至今沒人查過。」
「這個人,我最清楚。」
他按住桌沿,緩緩挺直了腰。
「劉海川,我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