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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第一張章程

  電話那頭又靜了幾秒。

  「林老闆,消息來源屬於商業習慣,恕難奉告。」

  林凡用手指敲著桌沿,語氣不急不緩。

  「我也有個習慣,談生意之前先摸清對方底細。」

  「你們冷鏈公司連消息都靠碼頭閒嘴傳過去,這生意不談也罷。」

  「林老闆別急。」

  韓經理趕緊放軟口氣。

  「等你們章程定下來,我第一個登門,價錢好商量。」

  「不用等第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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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凡收起桌上的紙。

  「輪得到的時候,我會通知你。」

  電話掛斷了。

  蘇曉曉站在桌邊,手指壓住那張寫滿字的紙。

  「消息是碼頭上漏出去的?」

  「八個字還沒落全,外面已經比咱們自己清楚。」

  林凡把紙折好,塞進文件夾。

  「先別管是誰的嘴,章程寫不出來,傳出去也只會讓人看笑話。」

  第二天一早,林凡把潘巧雲請到漁家樂後屋。

  潘巧雲進門時掌心冒著汗。

  她在村里幫人記了十幾年流水帳,紅白喜事的份子錢和賒出去的魚錢,接觸的都是零碎帳。

  有人把一攤事業的帳交給她管,這還是頭一回。

  昨天林凡上門交代合作社的帳由她負責,還要求帳目公示,得經得起全碼頭查看,她差點沒端穩手裡的碗。

  這份差事既是信任,也壓著難題。

  帳目擺到太陽底下,每筆錢都不能記錯。

  「曉曉姐,再給我兩張紙。」

  潘巧雲擰開鋼筆帽。

  「章程里的錢數,我要逐項核過。」

  桌上鋪開紙張,林凡口述,蘇曉曉記錄,潘巧雲跟著核數。

  第一條,出海登記。

  出港時間、返港時間、航線和船上人員逐項填寫,缺一項便不算出港,管理站與合作社各留一份。

  第二條,安全培訓。

  每月初一集中一次,練救生衣穿戴、求救信號、纜繩急救,沒練熟的人不排班。

  第三條,貨源分級。

  特級、一級、統貨都列出標準,誰驗貨誰簽名,驗錯了由驗貨人擔責。

  第四條,分帳比例。

  訂單收入按船東四成、隨船船員四成分配,剩下兩成進入合作社公共基金,用於設備維修和安全補貼。

  第五條,違約處理。

  違規一次警告,兩次罰到公共基金幹活抵扣,三次出局,三年內不得再加入。

  蘇曉曉握筆停了片刻。

  「我再添一條。」

  「你說。」

  「家屬緊急聯繫。」

  蘇曉曉把筆尖落到紙上。

  「每條船登記兩個家屬電話,超過預計返港時間兩小時還沒消息,岸上先聯繫家屬,再啟動聯絡。」

  「阿昌媽那晚要是能接到一個電話,也不用在管理站門口坐一宿。」

  後屋安靜下來。

  潘巧雲手裡的筆停在紙面,隨後把這條補進章程,又在旁邊寫下一句:此條永不刪改。

  林凡掃過那行字。

  「補得好,就這麼寫。」

  潘巧雲低頭繼續核數,耳根慢慢熱了起來。

  她忽然覺得,這帳接得值。

  三天後,村委會大院裡坐滿了人。

  老支書把旱菸袋別在腰間,拿起章程念了起來。

  念到第三條,下面有人嗤了一聲。

  「出個海還要寫幾點回來,管得比結婚還細。」

  「打魚也要弄成一條條規矩,還讓不讓人撒網了?」

  「念得這麼細,說到底還不是誰聽招呼誰吃肉。」

  議論聲在人群里來回傳。

  老支書沒有拍桌子,只捏著那幾頁紙,把在場的人挨個看過去。

  這些嘴碎的,他都認得。

  風暴那晚的情景也沒忘。

  管理站門口,阿昌他媽蹲在牆根,頭髮濕透,誰勸都不肯走。

  順發號那兩個船員的家屬守在碼頭上,哭得連腿都站不住。

  「吵夠了吧。」

  老支書把紙放到桌上。

  「風暴才過去幾天,我倒想問問在座各位,誰家還願意半夜蹲在碼頭上等消息?」

  「阿昌他媽那晚坐了一宿,天亮時是人抬回家的。」

  「你們忘了不要緊,她沒忘。」

  大院裡安靜下來。

  張鐵柱站起身,從兜里摸出煙,卻一直捏在手裡沒有點。

  「我講個舊事。」

  「三十年前,我跟船出海,船主嫌登記麻煩,沒報航線。」

  「第三天遇上風,船漂到外縣,桅杆也斷了,我們三個抱著艙板漂。」

  「家裡那邊,都以為我們餵了海。」

  他停了停,手裡的煙被捏出一道褶。

  「我娘在碼頭哭了三天,哭壞了一隻眼。」

  「等我們回來,她看人已經模糊了。」

  「條款寫得細,替的是你們家裡人,免得他們再哭。」

  幾個老漁民低下頭,有人抬手擦了擦臉。

  「鐵柱說的,我信。」

  劉二寶從後排站起。

  他胸口那股火憋了三天,名單上沒有他的名字,吳嬸又當眾揭了他偷帳的舊事,合作社這塊肉聞得到,卻輪不到他下嘴。

  這番話在肚子裡繞了兩天,今天非得問出來。

  「我也問一句。」

  劉二寶把嗓門抬高。

  「訂單全從合作社走,收貨價由林凡定,貨分級也由他說了算。」

  「這叫什麼?」

  「借著合作社,把全灣子的貨攥到自己手裡。」

  「他說帶大家賺錢,我看是想壟斷收貨。」

  人群里有人應了一聲,也有人皺起眉。

  林凡沒有爭辯,從包里取出三張紙,走到院子中間,逐張釘在木板上。

  「這是收購價目表。」

  他抬手指向第一張紙。

  「一級貨,黃老闆收八塊,合作社收九塊二。」

  「特級貨的差價更大。」

  「渠道在這張紙上,市里兩家酒樓和陳家餐飲都列著客戶名字、結算方式。」

  「第三張是成本表,運費、冰錢、損耗、包裝全在上面,扣完之後還剩多少,你們自己拿筆算。」

  他轉過身,把在場的人掃了一遍。

  「帳目每月一號在碼頭公告欄公示。」

  「潘巧雲管帳,動一筆錢,我和支書籤字才作數。」

  「我要真想吃獨食,今天就不會把價目表釘出來,讓全碼頭看清楚。」

  院子裡安靜了。

  有人擠到木板前查看價目表,看完便朝後面喊。

  「真比黃老闆高一塊二!」

  「渠道上還寫著結算不過夜?」

  「帳目每月公示,這回有憑有據了。」

  劉二寶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遍。

  他盯著木板上的三張紙,肚子裡那點算盤全亂了。

  原本他等著林凡發火,或者拿些含糊話搪塞,可價目表和成本表已經擺在眾人面前,清清楚楚,半點空子也沒留下。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也沒說,轉身坐了回去。

  兜里那張前天收到的名片硌著腿,他抬手按住口袋。

  老支書把這幕收入眼底。

  這個毛頭小子壓場靠帳本,不靠嗓門。

  老支書心裡的秤,徹底穩了。

  「章程念完了。」

  他敲了敲桌面。

  「不同意的現在提,同意的散會後按手印。」

  人群陸續往門口走,三三兩兩議論著價目表上的數字。

  林凡正收起那三張紙,趙三從外面快步進來,把他拉到牆角。

  「凡哥,有件事。」

  趙三壓低聲音。

  「前天夜裡我起夜,看見劉二寶在冷庫後面跟一個陌生人說話。」

  「那人遞了張名片,劉二寶把它揣進兜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