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那句話砸在碼頭上，沒人接。
林凡看了他三秒，轉頭對趙三說了一句。
"備船。"
趙三應了一聲，跳上凡海一號。
阿水從船艙里鑽出來，把救生衣往甲板上扔了四件。
張鐵柱沒人喊他，自己邁腿上了船，蹲在船頭檢查纜繩。
林凡走到管理站門口，對阿傑說了一句。
"你不上船，留在岸上，從出港開始每十分鐘記一次航向和風速，全部發到群里。"
阿傑掏出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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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記在哪個群？"
"新建一個，把羅隊長、蘇曉曉、我爸全拉進來。"
阿傑低頭建群，手指在屏幕上劃得飛快。
林凡撥了羅隊長的電話。
"羅隊，凡海一號準備出港做接應，航線不超過一海里，船上四個人，我、阿水、趙三、張鐵柱，通訊頻道保持打開，阿傑在岸上全程記錄。"
羅隊長停了一秒。
"一海里以內我不攔你，但風力到六級你必須回來，不管接沒接到人。"
"明白。"
"我這邊執法艇正在申請出港，上面批了就出，你先過去探一下情況，有信號隨時報。"
電話掛了。
林凡回頭，蘇曉曉站在廠房門口。
她手裡拿著一支筆，身後的白板上已經寫好了。
出港時間，14點35分。
船上人員，林凡、阿水、趙三、張鐵柱。
返航時間，16點00分。
應急聯繫人，羅隊長、阿傑、蘇曉曉。
林凡看了白板一眼。
蘇曉曉把筆蓋上，走到他面前。
"風到六級就回來。"
"嗯。"
"不是嗯，你說回來。"
林凡看著她的眼睛。
"回來。"
蘇曉曉往後退了一步，把手背到身後，沒再說話。
林凡轉身上了船。
趙三解開纜繩，凡海一號的發動機轟地響了。
船頭掉轉方向，慢慢駛出泊位。
蘇曉曉站在碼頭上，一直看著船尾的水花。
林大山走到她旁邊，兩個人都沒出聲。
凡海一號駛出港口的時候，霧一下子就罩上來了。
能見度掉得很快。
港口的燈塔在身後變成一團光暈，越來越淡，不到三分鐘就看不見了。
趙三站在船尾回頭看了一眼。
"凡哥，後面什麼都看不到了。"
林凡沒回頭，兩隻手搭在舵盤上。
"不用看後面，盯前面。"
張鐵柱蹲在船頭，一隻手扶著船舷，眼睛盯著水面。
浪從左舷打過來，船身被推了一下，偏了半個船位。
林凡打了一把舵修正，船頭回到原來的方向。
沒過十秒，又一個浪從左邊頂上來，這回力道比剛才大。
船身往右歪了一截，甲板上的水桶滑出去撞在船舷上。
趙三一把按住水桶。
"浪全是從側面來的，方向不對勁。"
張鐵柱在船頭喊了一句。
"林凡，左前方有浮標，偏右了，往左修兩度。"
林凡轉舵，船頭慢慢扭回來。
阿水趴在右舷往水裡看。
"水流方向跟浪頭不一樣，底下的水往南走，上面的浪往東推，船一直被兩股力扯著。"
林凡點了下頭。
"不追速度，油門壓到三分之一，保住船位就行。"
發動機的聲音降了下來，船速慢了一半。
浪還是一個接一個地從側面打。
每打一下，林凡就修一把舵，修完等下一個浪來，再修。
張鐵柱在船頭伸出手，感受風的方向。
"風開始轉了，從偏南轉到西南了，浪頭會跟著變，等一下側浪可能變成頂浪。"
趙三擦了一把臉上的水。
"頂浪比側浪好吧？"
張鐵柱搖頭。
"不一定，看浪的間隔，間隔短了頂浪比側浪還難扛。"
林凡死死盯著前方，霧裡什麼都看不見。
他不看儀錶盤上的速度，只看水面的紋路和船頭切開浪面的角度。
每一把舵都打得不大，但精準。
阿水趴在船舷上突然抬起頭。
"凡哥，你聽。"
所有人都停了。
霧裡傳來一陣聲音。
金屬撞金屬的聲音，悶悶的，斷斷續續的，像是什麼東西在互相磕碰。
趙三豎起耳朵。
"是船？"
張鐵柱擺了下手，示意他別說話。
聲音又響了，比剛才近了一點，但方向不好判斷。
霧把聲音攪散了，聽著像從左邊來，又像從右邊來。
林凡把油門再壓低了一點，讓發動機的噪音降到最小。
金屬碰撞的聲音斷了幾秒，又響了起來。
這回夾著另一個聲音，嘎吱嘎吱的，像是什麼東西在被拉扯。
阿水突然指著右舷前方。
"凡哥，水面上有東西。"
林凡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
霧裡漂過來一截斷了的網繩，拖著半片破爛的網片，在浪頭上一起一落。
趙三把網繩撈上來看了一眼。
"這網斷得不對，不是磨斷的，是被硬扯斷的，茬口全是毛的。"
阿水又喊了一聲。
"那邊還有。"
左舷的方向漂來一個救生圈。
橙色的，上面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但還能看出來兩個字。
"順發。"
張鐵柱的臉一下子就變了。
他從船頭站起來，回頭看著林凡，聲音壓到了最低。
"順發號是馮老七的二號船。"
趙三攥著那截斷網繩，手指發白。
"救生圈都飄出來了，船呢？"
張鐵柱沒回答趙三的話。
他蹲回船頭，兩隻手撐在船舷上，把臉探出去盯著水面看了十幾秒。
然後他直起腰，轉過身，臉上的血色全沒了。
"林凡，水流方向變了，從剛才的往南走變成往西偏了，這個流向，船如果失去動力，會被推向礁區。"
林凡的手指在舵盤上收緊了。
"礁區離這裡多遠？"
張鐵柱咽了一口口水，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不到半海里，而且那片礁石是暗的，水面上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