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沒有回答蘇曉曉那句話。
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走到操作台前面翻開發貨表。
周總的第一批貨明天就要走。
一百五十袋，臨時包裝已經貼好標，冷櫃裡碼得整整齊齊。
蘇曉曉跟在後面看了一眼發貨表，開口了。
"冷鏈那邊確認過了嗎？"
"昨天跟順達冷鏈的調度說好的，明早八點來裝車，直接送到周總那邊的倉庫。"
蘇曉曉點了下頭，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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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林凡到了廠房。
蘇曉曉已經在了，手裡端著一杯水，臉色不太好。
"順達那邊剛打了電話過來。"
林凡看著她。
蘇曉曉把手機遞過來，屏幕上是一條微信消息。
順達冷鏈調度發的。
"林老闆不好意思，今早排給您的那輛車出了點故障，制冷機組有問題，沒法發車，最快明天才能修好，您看能不能往後推一天？"
林凡把消息看了兩遍。
"昨天確認的時候還說沒問題，一夜之間制冷機組就壞了？"
蘇曉曉咬著嘴唇沒吭聲。
林凡撥了調度的電話。
對方接了，聲音裡帶著歉意。
"林老闆真不好意思，車子確實出了狀況，我們也沒想到。"
"你們那邊就一輛冷鏈車嗎？"
"不是，但今天排出去的車都滿了，實在調不出來。"
林凡追了一句。
"明天能保證嗎？"
調度頓了一下。
"我儘量給您排，但您也知道最近旺季，車子緊張。"
林凡掛了電話，沒說話。
蘇曉曉把水杯放在桌上。
"周總那邊說好今天到貨的，推一天的話我得跟他解釋。"
"先別急著跟他說，我再想想辦法。"
林凡翻了翻手機通訊錄，找到韓經理的號碼。
上次包裝的事雖然鬧得不痛快，但韓經理之前提過他認識一家做冷鏈配送的。
電話撥過去，韓經理接了。
"林老闆，什麼事？"
"韓經理，上次你提過有一家做冷鏈配送的朋友，能不能幫我對接一下？我這邊臨時需要一輛冷鏈車。"
韓經理在電話那頭翻了翻什麼東西。
"你說的是張哥那邊吧，我幫你問問。"
十分鐘後韓經理回了電話。
"問到了，張哥那邊今天有一輛空車，不過他的報價你聽一下。"
林凡等著。
"市內配送，一趟八百。"
蘇曉曉在旁邊聽見了，聲音脫口而出。
"八百？順達那邊同樣的路線一趟三百五！"
韓經理在電話那頭笑了一聲。
"林老闆，臨時調車就是這個價，人家也要賺錢的嘛。"
林凡沒接話，掛了電話。
蘇曉曉盯著他。
"翻了一倍多，這不是臨時調車的價，這是趁火打劫。"
林凡把手機放在桌上，看了蘇曉曉一眼。
"你在這兒盯著，我讓趙三去順達冷庫那邊轉一圈。"
蘇曉曉愣了一下。
"讓趙三去幹什麼？"
"打聽打聽，他那張嘴問消息比誰都快。"
林凡撥了趙三的電話，說了幾句，趙三二話沒說就去了。
一個半小時後，趙三打回來電話。
"凡哥，我到了，在冷庫外面蹲了一會兒，跟他們裝卸的老周聊了幾句。"
"說。"
趙三壓低了聲音。
"他們今天一共排了六輛車出去，有兩輛確實在修，但剩下四輛裡面有兩輛被臨時調走了，去給一家酒樓送貨。"
林凡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哪家酒樓？"
趙三吸了口氣。
"老周說是城東那邊的，名字他沒說全，但他提了一嘴，說是錢老闆的人上午剛打過電話過來加的單。"
林凡沒吭聲。
趙三在電話那頭搓了搓手。
"凡哥，我跟老周確認過了，那兩輛車本來排的是下午的單子，被錢老闆那邊臨時插進來擠掉了，你的車就是這麼被頂下來的。"
蘇曉曉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臉色白了一瞬。
林凡開口了，聲音很平。
"行，你先回來。"
趙三應了一聲掛了。
蘇曉曉握著筆的手攥緊了。
"包裝廠卡排期，冷鏈公司擠車，全是一條線上的。"
林凡沒接她的話，拿起手機撥了陳薇的號碼。
陳薇接得很快。
"怎麼了？"
"冷鏈車被頂了，順達那邊說車壞了推一天，趙三去打聽過了，車沒壞，被調去給錢老闆的酒樓送貨了。"
電話那頭沉了兩秒。
"你今天必須發貨？"
"周總那邊說好了今天到，推一天可以，但不能再拖了。"
陳薇想了一下。
"我這邊有兩輛餐飲配送車，帶冷藏功能的，今天下午有一輛空著，你要的話我讓司機開過去幫你拉一趟。"
林凡的手指鬆了一下。
"謝了。"
陳薇沒掛，聲音沉了下來。
"林凡，這次我幫你調車沒問題，但你心裡得有數。"
"你說。"
"我的配送車是給自家門店送貨用的，偶爾借你一次可以，長期不行，我自己的排期也緊。"
她停了一下。
"你現在的訂單量已經不是漁家樂那個階段了，城市客戶要的是穩定交付，冷鏈、包裝、物流哪個環節掉鏈子，客戶不會等你。"
林凡嗯了一聲，沒接話。
陳薇的語氣又壓低了半分。
"林凡，你得開始想自己的冷鏈方案了，哪怕先搞一輛二手冷藏車也行，不能每次出了事都靠借。"
林凡盯著桌上的發貨表，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周總、便利店、社區團購的交貨日期。
每一行後面都標著"冷鏈待確認"。
他開口了，聲音不高。
"陳總，車的事今天先麻煩你了，冷鏈的事我會儘快想辦法。"
陳薇嗯了一聲。
"司機下午兩點到你廠房，你把貨備好。"
電話掛了。
蘇曉曉走到林凡旁邊，低頭看著那張發貨表。
"包裝靠貼標過渡，冷鏈靠借車救急，下一個被卡的會是什麼？"
林凡把發貨表合上，手掌按在上面，指節發白。
蘇曉曉盯著他的手。
"你以前在村里趕海賣貨的時候，從來沒操心過這些事。"
林凡抬起頭，目光落在廠房門外那條通往鎮上的路上。
蘇曉曉的聲音低了下去，每個字都很輕。
"林凡，咱們是不是擴得太快了？"
林凡沒回答。
手機又震了一下。
趙三發來一條消息。
"凡哥，我剛從冷庫回來的路上碰見順達的老周，他悄悄跟我說了一句，說錢老闆那邊不光今天插了單，還跟順達簽了個季度框架協議，以後順達的車優先給他調。"
林凡看完這條消息，把手機扣在桌上。
蘇曉曉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沒了。
"季度框架協議？那咱們以後每次發貨都得看他臉色？"
林凡站起來，走到廠房門口，背對著蘇曉曉站了五秒。
他轉過身，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得像石頭。
"曉曉，你剛才問我是不是擴得太快了，不是擴得太快，是咱們手裡能控制的東西太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