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曉的問題林凡沒接，第二天一早他就騎車去了鎮東。
何志遠已經在廠房門口等著了，手裡拎著一串鑰匙。
鐵門推開，裡面灰撲撲的，地上積了一層細沙，牆角堆著幾摞爛紙箱。
林凡走了一圈，拿腳踩了踩地面。
"水泥地，沒開裂。"
何志遠跟在後面，指了指牆上的電錶箱。
"電是三相電，以前跑過加工設備，夠你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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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走到靠牆的水龍頭前擰了一下，水管咕嚕了兩聲，鏽水沖了幾秒後變清了。
"水也通。"
何志遠把燈開關按了一下，頭頂的日光燈閃了兩閃，亮了。
"六十平米出頭，你做小批量烘乾和包裝夠不夠？"
林凡站在廠房中間轉了一圈，目測了一下空間。
"夠了，左邊做加工區，右邊做存放區，中間留出過道，衛生間在外面也方便。"
何志遠點了下頭，把鑰匙晃了晃。
"租金我幫你談了，村集體給的價，一個月八百。"
"八百可以，我先租三個月。"
何志遠笑了一聲。
"你不多租陣子？萬一生意好了呢？"
"先跑通了再說，沒跑通的東西我不提前押錢。"
何志遠把鑰匙遞過來。
"合同我下午送來，你簽字就行。"
林凡接過鑰匙攥在手裡，金屬硌著掌心，涼的。
下午蘇曉曉到了廠房，手裡拎著一卷軟尺和一支記號筆。
她進門第一件事不是量地方，而是蹲下去看了一眼牆根的排水口。
"排水通的，但地面要重新刷一遍防水漆。"
林凡在另一頭量牆面寬度。
蘇曉曉站起來，把軟尺拉開，從門口量到最裡面的牆。
"加工區放烘乾架和操作台，至少要留二十平米，存放區分原料和成品兩邊，中間用不鏽鋼架子隔開。"
林凡回頭看了她一眼。
"你怎麼知道要隔開？"
蘇曉曉用記號筆在牆上畫了一條線。
"以前我在我爸糕點鋪幫忙的時候，麵粉和成品放一起，客人看見了覺得不乾淨。後來我用一排貨架隔開，麵粉在裡頭，成品在外頭，再也沒人說過。"
她又畫了第二條線。
"封口機和包裝材料放這個角，靠近出口，打包完直接搬車上，不用在裡面來迴繞。"
林凡看著牆上那幾條線，點了下頭。
"你把平面圖畫出來，我去買設備按這個擺。"
蘇曉曉蹲下來在地上用記號筆畫了一個簡易的布局圖，一邊畫一邊念。
"烘乾架買竹製的就行，不用上電烘，省錢。封口機買手壓式的，幾百塊一台。一次性手套、口罩、頭套備一箱，操作台上貼衛生標識。"
她畫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林凡，這些東西全部加起來多少錢？"
林凡掏出手機翻了一下之前查的報價。
"烘乾架六百，封口機三百五，不鏽鋼操作台一千二，防水漆和雜七雜八加一起，總共不超過三千。"
蘇曉曉在本子上記了一筆。
"三千以內搞定，不貸款，用上個月的利潤填。"
林凡嗯了一聲。
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支書陳德旺拄著拐杖走進來，後面跟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扎著馬尾，手裡拎著一個布包。
陳德旺進門打量了一圈，點了點頭。
"凡子，這地方收拾收拾能用。"
他回頭指了指身後的女人。
"這是潘巧雲，住在村西頭，以前在鎮上超市做過收銀和記帳，手腳乾淨，算數快。"
潘巧雲沖林凡點了下頭，沒多話。
陳德旺清了清嗓子。
"你這個小作坊要備案，帳目必須清楚，進了多少原料，出了多少成品，賣了多少錢，備案的時候人家都會查。"
他拍了拍潘巧雲的肩膀。
"巧雲做事細緻，我推薦她來幫你記帳。"
林凡看了潘巧雲一眼。
"潘姐，你之前做過食品類的帳目嗎？"
潘巧雲搖了搖頭。
"食品類沒做過，但超市的進銷存我管了三年，做帳的邏輯是一樣的。"
她從布包里掏出一個舊計算器和一支紅藍雙色筆。
"林老闆，我有一個問題先說清楚。"
林凡看著她。
"你這個廠房的水電是走村集體的表還是單獨開戶？押金這塊有沒有寫進租賃合同里？"
蘇曉曉在旁邊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林凡轉頭看了蘇曉曉一眼，又看回潘巧雲。
"水電押金的事合同里沒寫。"
潘巧雲把計算器往桌上一放。
"那得補上，水電押金不寫清楚，到時候退租的時候扯不清。"
陳德旺在旁邊樂呵呵地笑了一聲。
"我說讓巧雲來沒錯吧？"
蘇曉曉站起來走到潘巧雲面前，伸了下手。
"潘姐，以後咱們搭著來，帳目的事你管數字，我管流程。"
潘巧雲握了一下她的手，點了點頭。
"行，你把備案材料上的帳目要求給我一份，我先看看格式。"
蘇曉曉從文件夾里抽出備案材料的複印件遞過去。
潘巧雲接過來翻了兩頁，紅藍筆在幾個數字上圈了圈。
"原料採購記錄要按批次寫，不能籠統寫一個月多少斤，得細到每天。"
林凡點了下頭。
"潘姐，工資的事咱們先說好，試用期一個月，按天算，一天八十。"
潘巧雲把材料合上，看了他一眼。
"行，不過我只做半天，下午兩點之前，下午我得回家接孩子。"
"沒問題。"
正說著，廠房外面傳來說話的聲音。
林凡抬頭往門口看。
林國棟站在鐵門外面，手裡夾著個皮包，身後跟著林老太。
林老太拄著拐棍，站在門口往裡面張望，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好奇還是別的什麼。
林國棟先開了口，聲音亮得整條土路都能聽見。
"凡子，你租廠房怎麼也不跟家裡說一聲？"
林凡沒動，站在操作台旁邊看著他。
林國棟邁進門檻，眼睛掃了一圈廠房，嘴角撇了一下。
"就這個地方？連個像樣的機器都沒有，你拿什麼干？"
蘇曉曉在旁邊把本子合上了，沒說話。
林國棟走到廠房中間，踩了踩地面。
"凡子，你賺了錢也不帶親戚一起做生意，這說出去好聽嗎？你大伯家的堂哥在外面打工一個月才三千塊，你這邊開廠了連聲招呼都不打。"
林凡手指搭在操作台邊上，聲音平得沒有一絲波紋。
"二叔，這是小作坊，不是廠，我自己試著做，還沒到招人的時候。"
林國棟哼了一聲。
"試著做也得有人幫忙吧？你看你媽和吳嬸兩個人夠幹什麼的？"
林老太在門口站了半天，終於邁進來了。
她拄著拐棍走到林凡面前，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眼神裡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的東西。
她張了張嘴，聲音比林國棟低很多。
"凡子，你小海哥在家裡待了快兩個月了，到處找不著活干，你這邊能不能給他安排個事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