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看到那條消息的時候，正坐在漁家樂後院喝水。
他盯著屏幕看了兩秒，回了三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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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時交。"
手機放下，沒再多說。
三天後，凡海一號第五趟出海。
船剛過礁帶外沿，無線電忽然響了。
滋啦啦的雜音里夾著一個慌張的聲音。
"求救，求救，船號閩漁387，螺旋槳被網具纏住了，船體在往礁區漂，請周邊船隻支援！"
趙三從甲板上衝進駕駛艙。
"凡哥，閩漁387，那不是馮老七那條附屬船嗎？"
林凡擰了一下無線電頻道確認方向，回頭看了張鐵柱一眼。
張鐵柱皺著眉，手指夾著半截煙。
"這會兒風從東北吹，如果他螺旋槳停了，漂速很快，十分鐘就能撞上南礁。"
趙三湊到林凡旁邊，壓低聲音。
"凡哥，你覺不覺得這事太巧了？上次割纜繩，上次壓線，現在又在咱們跟前求救。"
林凡沒馬上開口，抬頭看了一眼天。
風確實在加大，雲層從東北方向壓過來，浪頭比出港的時候高了一截。
他拿起望遠鏡往求救方向掃了一眼。
大約一海里外，一條灰綠色的舊船歪在浪里，船尾明顯偏了，甲板上有人在來回跑。
林凡放下望遠鏡。
"不是陷阱，風浪是真的，船漂得很快。"
趙三還想說什麼，被林凡打斷了。
"阿傑，手機拿出來，從現在開始全程錄像，一秒都不能斷。"
阿傑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錄像功能架在駕駛艙窗框上。
"趙三，準備救援纜繩和浮標，阿水，穿潛水服。"
趙三愣了一下。
"阿水下水？"
"螺旋槳纏了網，不下水切開，那條船跑不了。"
阿水已經從船艙里拖出潛水服，悶頭往身上套。
張鐵柱走到林凡旁邊。
"我來指揮繩索，你專心控船位。"
林凡點了下頭，猛推油門。
凡海一號沖了出去，船頭劈開浪面，海水嘩嘩地拍在舷板上。
三分鐘後靠近了那條舊船。
近了才看清楚，船尾的漁網像一團亂麻一樣絞在螺旋槳上，船體被水流推著，歪歪斜斜地往南礁方向漂。
甲板上站著三個人，其中一個低著頭蹲在船舷邊上。
趙三看了一眼，聲音變了。
"凡哥，蹲著那個是馬六。"
林凡掃了一眼，沒停手上的動作。
"張叔，準備拋繩！"
張鐵柱站在船頭，手裡攥著粗纜繩，腳踩住甲板邊緣。
"再靠近二十米，角度偏左十度！"
林凡調整船位，凡海一號慢慢貼了過去。
張鐵柱猛地掄了兩圈，纜繩甩出去，穩穩地落在對方甲板上。
對面的船員手忙腳亂地把繩子套在纜樁上。
"拴死了沒有？"張鐵柱沖對面喊了一聲。
"拴了拴了！"
"阿水，下去！"林凡喊了一聲。
阿水咬著一把潛水刀，翻身入水，濺起的浪花被風吹散。
水下渾濁，涌流推著人往側面跑。
甲板上所有人都盯著水面。
趙三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嘴裡嘟囔著。
"看不見了，什麼也看不見。"
張鐵柱死死拽著纜繩，兩條船之間的距離靠繩子繃著，風浪一大就會猛拉一下。
林凡一隻手搭在油門上，另一隻手扶著方向盤，根據水流隨時微調船位。
每一次浪頭打過來，他都要把船往前推一點點，保持兩條船之間的張力不會把纜繩崩斷。
一分鐘過去了。
兩分鐘過去了。
趙三的指甲扣進船舷的漆皮里。
"阿水怎麼還沒上來？"
張鐵柱低吼了一句。
"急什麼，螺旋槳上纏的網不是一刀能切開的！"
又過了三十秒，水面撲騰了一下。
阿水的腦袋冒出來，嘴裡的潛水刀換到手上，沖甲板上豎了個大拇指。
"切開了！"
趙三猛拍了一下船舷。
"好！"
張鐵柱沖對面的船員喊了一聲。
"試一下發動機！"
對面的船員鑽進駕駛艙，發動機咳嗽了兩聲，終於轟地轉了起來。
舊船的螺旋槳開始攪水，船身慢慢穩住了，停止了往南礁方向的漂移。
趙三伸手把阿水拽上甲板，阿水渾身濕透，趴在甲板上喘了好一會。
林凡把凡海一號停穩，拉著纜繩把兩條船拖離了礁區。
舊船上的三個人陸續站到甲板邊上。
馬六蹲在最後面，頭低著，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從頭到尾沒看林凡一眼。
趙三擦了把臉上的水，沖舊船那邊喊了一聲。
"人沒事吧？"
舊船上一個船員擺了擺手，算是應了。
馬六還是沒抬頭。
纜繩解開，兩條船分開，舊船歪歪扭扭地往碼頭方向開。
林凡站在駕駛艙門口，看著那條舊船遠去的背影。
阿傑拿著手機走過來。
"凡哥，全程錄完了，畫面清楚。"
"存起來，備份一份發給蘇曉曉。"
半個小時後，兩條船先後靠了岸。
碼頭上已經圍了一圈人。
馮老七不知道什麼時候趕到的，站在自己那條附屬船旁邊，臉色鐵青。
他繞著船轉了一圈，蹲下來看了看船尾螺旋槳的位置，又摸了摸船底被礁石蹭出的劃痕。
他站起來，衝著甲板上的船員罵了一嗓子。
"怎麼操的船？網具收的時候不檢查嗎？螺旋槳都纏上了才知道喊救命？"
船員低著頭不敢吭聲。
馮老七又蹲下去看船底的劃痕，手指在上面摸了兩下，臉更難看了。
"底漆都蹭掉了，修一次得多少錢？"
他從頭到尾沒回頭看一眼凡海一號。
也沒有任何一句話提到"救"這個字。
碼頭邊幾個圍觀的船員互相看了一眼。
阿水裹著毯子坐在凡海一號的甲板上，頭髮還滴著水。
趙三站在旁邊，嘴角憋著一股火。
張鐵柱靠在纜樁上抽菸，看著馮老七在那邊蹲著查船底，煙吸到盡頭燙了手指都沒扔。
一個穿藍背心的年輕船員從馮老七的船上跳下來，走到凡海一號旁邊，沖趙三點了下頭。
"今天多虧你們了。"
聲音不大，但旁邊的人都聽見了。
趙三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年輕船員又看了看裹著毯子的阿水，嘴唇動了動，轉身走了。
馬六最後一個從舊船上下來。
他走得很慢，路過凡海一號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林凡正蹲在甲板上收纜繩，沒抬頭。
馬六的嘴唇動了兩下，嗓子眼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站了三秒，低下頭，快步往碼頭外面走了。
趙三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轉過頭看林凡。
"凡哥，馮老七連句謝都沒有。"
林凡把纜繩繞好掛在樁上，站起來拍了拍手。
"救人不圖謝。"
趙三還想說什麼，旁邊一個扛魚筐路過的老船員忽然停了下來，衝著林凡的方向咧了下嘴。
"小林，你這船上的人可以。"
林凡看了他一眼。
老船員扛著魚筐走了，經過馮老七那條船的時候，頭都沒偏一下。
張鐵柱把菸頭彈進海里，走到林凡旁邊，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小林，今天這事過後，碼頭上的風向會變。"
林凡收好最後一段繩子，目光掃了一眼碼頭盡頭馮老七蹲著查船底的背影。
"風向變不變不重要。"
他頓了一下。
"重要的是，馬六剛才路過的時候，眼睛是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