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一倍？"林凡停下腳步，轉過頭看著蘇曉曉。
蘇曉曉點了下頭，把手機遞過來。
"陳薇說她那邊新接了兩桌商務宴，指定要活鮮，品種還不能重複。"
林凡接過手機看了一眼，把它還給蘇曉曉。
"行，這事回頭再說，船的事先定下來。"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梁叔騎著電動三輪到了漁家樂門口。
他五十出頭，手上全是老繭，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機油。
林凡迎出來，遞了根煙。
"梁叔，麻煩您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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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叔接過煙，沒點，夾在耳朵上。
"你小子，大早上把我從床上薅起來，欠我一頓酒。"
趙三從院子裡跑出來，手裡拎著工具包。
"梁叔，工具我給您帶上了。"
梁叔瞟了一眼工具包，嘴角撇了一下。
"用不著你的，我自己帶了傢伙。"
他從三輪車後斗里拽出一個油漬斑斑的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走吧，別磨蹭。"
車開到船廠的時候，昨天那個銷售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見林凡帶了人來，臉上的笑容熱絡了幾分。
"小老闆，又來了？今天這位是？"
"我請來驗船的。"林凡指了指梁叔。
銷售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復。
"驗船好啊，咱們的船經得起驗。"
梁叔沒搭理他，徑直往船塢後面走。
他在那條藍漆二手船前面站定，帆布袋往地上一扔，蹲下來先看船底。
手掌貼著船板一寸一寸地摸過去，指甲在板縫裡摳了兩下。
"小林，船底板換過。"
林凡走過來蹲下。
"換過？"
"對，左舷靠尾部這一塊，漆色跟周圍不一樣，你仔細看。"梁叔用指節敲了敲那塊板。
聲音確實比旁邊悶了一點。
"換板子不是大問題，問題是為什麼換。"
梁叔站起來，手扶著船舷翻身上了甲板。
他打開發動機艙蓋，半個身子探進去，手電筒的光在艙里晃了一圈。
銷售站在旁邊，手插在兜里，臉上的笑容淡了。
梁叔在艙里待了五六分鐘，爬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太好看。
"維修記錄呢？"
銷售愣了一下。
"什麼維修記錄？"
"這台發動機換過噴油嘴，缸體上有拆卸痕跡。"梁叔把手電筒關了，看著銷售。
"換噴油嘴不是小保養，得有記錄。"
銷售的嘴角抽了一下。
"這個，我得回去查一下檔案。"
"那你去查。"梁叔轉過頭看著林凡。
"小林，過來，我跟你說兩句。"
兩個人走到船尾，梁叔壓低聲音。
"發動機整體狀態還行，但噴油嘴換過說明之前出過故障，可能是燃油系統堵塞，也可能是進過水。"
林凡皺了下眉頭。
"嚴重嗎？"
"看記錄才知道。"梁叔拍了拍船尾。
"船底換板加上發動機維修，這條船肯定出過事故，小磕小碰那種。"
他頓了一下。
"銷售沒跟你提過吧？"
"沒有。"
"那就對了。"梁叔把手電筒塞回帆布袋。
"二手船最怕的就是隱瞞事故，記錄不全的船，價格至少得再砍兩成。"
銷售拿著一個文件夾走過來，臉上堆著笑。
"師傅，記錄找到了，您看看。"
梁叔接過文件夾翻了兩頁，手指在其中一行停下來。
"去年三月做過一次發動機大修，但上面只寫了'常規保養'，噴油嘴更換沒寫進去。"
他把文件夾合上，看著銷售。
"老弟，這記錄不全啊。"
銷售的臉上掛不住了，乾笑了一聲。
"師傅，這個可能是當時記錄的人疏忽了。"
梁叔沒再說話，把文件夾遞給林凡。
林凡翻開看了一遍，合上文件夾，抬頭看著銷售。
"這條船出過事故，維修記錄還不完整。"
他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卡在點上。
"十二萬的報價，我出不了。"
銷售張了張嘴。
"小老闆，這個價已經很實在了。"
"實在？"林凡把文件夾舉起來。
"船底換過板，發動機大修過，記錄還缺項，你跟我說實在？"
銷售的額頭滲出汗。
"那，那你說多少合適？"
"九萬五，另外你們得重新做一次安全檢查，出具完整的檢測報告。"
銷售倒吸了一口氣。
"九萬五？小老闆，這也砍得太狠了。"
"不狠。"林凡把文件夾放回他手裡。
"你要是不願意，我去隔壁縣的船廠問問，那邊二手船不缺。"
銷售的嘴唇動了動，回頭看了一眼船塢方向，又看了看林凡。
趙三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又合，眼睛在林凡和銷售之間來迴轉。
"小老闆，最低十萬，安全檢查我幫你安排，檢測報告三天內出。"
林凡沒馬上接話，低頭想了兩秒。
"行，十萬，檢測報告出來之前不付尾款。"
銷售咬了咬牙，點了下頭。
"成交。"
趙三跟著林凡往外走，路上忍不住搓了搓手。
"凡哥，你剛才那一套，我看得直冒汗。"
林凡拉開車門。
"買東西不砍價，那不是冤大頭嗎。"
趙三嘿嘿笑了一聲，上了車。
梁叔坐在後排，抱著帆布袋閉眼養神，嘴裡嘟囔了一句。
"小林，你這腦子要是去做生意，遲早發大財。"
車剛開出船廠大門，林凡看見路邊停著一輛舊皮卡。
張鐵柱靠在皮卡車頭上，手裡夾著煙，眼睛盯著船廠方向。
林凡把車停下來，搖下車窗。
"張叔。"
張鐵柱吐了口煙，走過來。
"聽說你砍下來兩萬？"
消息傳得夠快。
林凡點了下頭。
"梁叔幫我驗出來的，船有事故記錄，維修檔案也不全。"
張鐵柱把菸蒂扔在地上，踩滅了。
"砍價是一回事，船買回去你會不會跑是另一回事。"
他的語氣跟昨天一樣硬。
"小林，你在岸上精明沒用，到了海上，浪不跟你講價。"
林凡沒有接茬，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張叔，船買回來之後，我想請您幫忙做一次試航。"
張鐵柱的煙盒剛掏出來，手指停在半空。
"您在海上跑了三十年，誰也比不了您的經驗。"林凡的聲音不急不慢。
"試航的報酬按天算，您開價。"
張鐵柱捏著煙盒，眉頭擰在一起。
他盯著林凡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最後把煙盒塞回兜里。
"報酬的事再說。"
他轉過身往皮卡那邊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沒回。
"船什麼時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