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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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天下午兩點半,林凡騎車載著蘇曉曉到了鎮東頭那家茶館門口。
茶館不大,門面是舊木頭的,裡頭掛了幾幅字畫,掌柜在櫃檯後面泡茶,客人不多,三兩兩坐著。
林凡背包里裝了三隻硨磲殼和兩顆小海珠,用棉布分別包好。
蘇曉曉在門口整了整衣服。
「你進去的時候別太緊張,正常聊就行。」
「我什麼時候緊張過。」
「你一緊張就摸口袋。」
林凡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推開茶館的門走進去。
靠窗那張桌子坐著一個人,五十來歲,穿灰藍色亞麻襯衫,手腕上一串老蜜蠟珠子,面前擺著一壺茶和兩個杯子。
看見林凡進來,那人站起來,伸手。
「林先生?我是顧清源,王老師介紹的。」
「顧先生。」林凡握了一下,手掌乾燥有力。「這是我朋友蘇曉曉。」
「請坐。」
顧清源給他們倒了茶,目光在林凡的背包上掃了一眼,沒急著開口。
林凡把背包放在桌上,拉開拉鏈,把三隻硨磲殼一取出來,擺在桌面的棉布上。
顧清源拿起第一隻殼翻看,指甲在殼面上輕輕颳了一下,又湊近看了看殼內的紋路。
「自然形成的,沒打磨過。」
「對,原殼。」
「哪裡撿的?」
「退潮趕海,礁石縫裡扒出來的。」
顧清源把第一隻放下,拿起第二隻,看了一會兒。
「三隻品相不一樣,這隻最好,殼面完整,厚度均勻,色澤乾淨,做擺件或雕刻原料都合適。」
他指了指第三隻。
「這隻有磕碰痕跡,價格要低一些。」
「您出價。」
顧清源把三隻殼排成一排,手指在每隻上面點了點。
「第一隻三千二,第二隻兩千五,第三隻一千八,三隻打包七千五。」
林凡手指搭在茶杯邊沿上,沒動。
蘇曉曉在旁邊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肘。
「顧先生,我能問一下,您這個價格是零售還是收購價?」
顧清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收購價。我拿回去之後還要找師傅處理、上架、找買家,中間有成本。」
「市面上同品相的硨磲殼,成品零售能到什麼價位?」
「看尺寸和品相,好的能翻一到兩倍。」
蘇曉曉點了點頭,沒再追問,低頭喝茶。
林凡看了她一眼,轉回來對著顧清源。
「七千五可以,但我還有兩顆海珠,您看。」
他從背包里拿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繩子,把兩顆珠子倒在掌心。
珠子不大,小指甲蓋大小,表面有天然光澤,顏色一顆偏白,一顆帶淡粉。
顧清源接過去,放在掌心轉了轉,湊到窗邊對著光看了看。
「天然海珠,非養殖的。」他把珠子放回林凡手裡。「白色這顆圓度不夠,只能做配飾材料,八百。粉色這顆品相好一些,一千五。」
「行。」
顧清源點了點頭,從手提包里拿出一個小本子,寫了幾行字。
「三隻硨磲殼七千五,兩顆海珠兩千三,一共九千八。」
他把本子轉過來給林凡看。
「我轉帳,你確認一下金額。」
林凡看了一眼數字,掏出手機。
「可以。」
轉帳完成,手機提示音響了,九千八到帳。
顧清源把硨磲殼和海珠用專業的布袋裝好,放進自己的手提包里。
「林先生,王老師跟我提過你,說你趕海的眼光不錯,以後有好東西可以繼續找我。」
「什麼樣的東西您收?」
「天然貝殼、硨磲、海柳、珊瑚骨、珍珠,品相好的都收。」顧清源喝了口茶。「但有一條,來路要乾淨,不能是禁採區的東西,不能是人工染色注膠的。」
「明白。」
「還有一種東西我不碰。」顧清源把茶杯放下,目光平靜地看著林凡。「水下文物,不管多老值錢,我不沾。」
「我知道。」
「知道就好。」顧清源笑了笑,站起來。「那今天就這樣,以後有貨提前拍照發我,合適的我都收。」
林凡跟他握了手,看著他拎著手提包走出茶館,轉角處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蘇曉曉等人走遠了,才湊過來小聲說。
「九千八,加上你之前攢的,現在手裡有多少了?」
「兩萬三左右。」
「夠翻修老宅了吧?」
「夠了,還能剩一點當周轉。」
蘇曉曉拍了一下桌子,眼睛亮起來。
「那咱們什麼時候動工?」
「這周末我先把屋頂的瓦修了,院子裡的雜物清掉,下周去舊貨市場淘桌椅。」
「我周末過來幫你。」
「你會幹活?」
「我不會搬東西啊?不會掃地啊?」
林凡把茶杯里剩下的茶喝完,站起來背上空了大半的書包。
「走吧,回去。」
兩人出了茶館,林凡推著自行車往路邊走,蘇曉曉跟在旁邊,手裡拎著她那個布袋。
走到街口拐角的時候,林凡餘光掃到馬路對面有個人靠在電線桿上,手裡舉著手機在拍照。
那人穿灰色夾克,戴墨鏡,中等身材。
鏡頭對著的方向,正好是茶館門口。
林凡腳步沒停,目光收回來,把自行車往前推了兩步。
「怎麼了?」蘇曉曉發現他的手在車把上收緊了。
「沒事,走快點。」
他沒有回頭,推著車加快步子拐進了旁邊的小巷。
蘇曉曉跟著他拐進巷子,小跑了兩步才追上。
「林凡,你剛才看見什麼了?」
「對面有個人拿手機拍照,鏡頭朝著茶館這邊。」
蘇曉曉腳步頓了一下。
「拍我們的?」
「不確定,可能只是巧合。」
「那你為什麼跑?」
林凡停下來,轉過身看著她。
「我沒跑,我只是不想被人拍到臉。」
蘇曉曉看著他的表情,嘴唇抿了一下。
「是不是跟你收瓷片的事有關?」
林凡沒有馬上回答,手指在車把上敲了兩下。
「不知道,但小心點總沒錯。」
他把車掉了個頭,從小巷繞路回村,沒再走大路。
騎到半道上,手機震了一下,是王教授發來的消息。
「顧清源那邊談完了?」
「談完了,九千八。」
「價格公道,以後有貨繼續走他那條線。」
林凡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王老師,我今天從茶館出來的時候,看見對面有個戴墨鏡的人拿手機拍照,不確定是不是衝著我來的。」
消息發出去,過了將近一分鐘,王教授才回。
「什麼樣的人?」
「中等身材,灰色夾克,墨鏡,四十歲左右。」
又過了半分鐘。
「最近你出門注意點,別走固定路線,別在外面跟人聊海貨的來路。」
「您知道是誰?」
王教授沒有直接回答,過了一會兒發條語音過來。
林凡把手機貼在耳朵上聽。
「我不確定是誰,但這幾年沿海一帶有幾家做海撈古董的掮客團隊,專門盯有出貨能力的漁民和趕海人,他們不動手搶,只收集情報賣給打撈公司或者私人買家。你現在還不值得他們花大力氣盯,但如果他們知道你手裡有線索指向沉船位置,那就不一樣了。」
林凡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看著屏幕上的語音條。
蘇曉曉坐在自行車后座上,從後面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王教授說什麼了?」
「讓我出門注意點,別跟人聊海貨來路。」
蘇曉曉手指攥著他衣服下擺,聲音輕了一些。
「林凡,你是不是惹上麻煩了?」
「還沒有。」林凡把手機揣回口袋,重新握住車把。「只是有人在打聽,還沒到麻煩的程度。」
「那什麼時候算麻煩?」
林凡蹬起車子,風灌進領口。
「等他們找上門的時候。」
蘇曉曉沒再說話,手指從衣角移到了他後腰的書包帶上,攥得很緊。
車子拐過最後一個彎,村口的老榕樹已經看得見了,樹底下有幾個小孩在追著跑,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林凡把車速放慢,餘光往後掃了一眼。
身後的路空蕩蕩的,沒有人跟著。
但他口袋裡的舊羅盤貼著大腿,溫熱得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