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反映的？」
趙三被這句話堵了一下，嘴角抽了抽，把手往腰間一叉。
「這你別管，反正有人說你的貨有問題，我作為村里人，幫著核實一下，怎麼了？」
「你什麼身份，你是漁政的還是市場管理的？」
趙三臉色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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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是路過問一句，你心虛什麼？」
「我心虛？」
林凡把桶往前推了半步，桶底在水泥地上刮出一聲悶響。
「你要看，行，但先回答我三個問題。」
他伸出手，從褲兜里掏出手機，把錄像功能打開，鏡頭對著趙三和周圍的人群。
「第一，誰舉報的，叫什麼名字。」
趙三盯著那個手機鏡頭，嘴張了張。
「第二，舉報的內容是什麼，說我偷了誰家的東西，哪片海域，什麼時間。」
趙三沒說話。
「第三，你有什麼執法權來翻我的桶。」
碼頭上安靜了幾秒，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這小子說的也對，趙三又不是漁政。」
「就是，憑什麼翻人家東西。」
趙三回頭瞪了那幾個人一眼，轉過來又盯著林凡的手機。
「你錄什麼錄？」
「留個證據。」
林凡手機沒放下，聲音不高，但碼頭上的人都聽得見。
「趙三，我每天趕海走的是公共退潮區，沒有任何承包標記，村里誰都能去，你要不信，我給你看定位。」
他單手操作，翻出早上的定位截圖，屏幕朝外亮了亮。
「今早五點十八分出門，五點四十到北礁石灘，八點半收工，全程有記錄。」
又翻了一頁。
「前天的，大前天的，每一天都有。」
趙三臉上的表情已經繃不住了，嘴硬了一句。
「定位能說明什麼？你在那片區域是真的，但你有沒有往南邊養殖區那邊繞一圈，誰知道。」
「南邊養殖區離北礁石灘三公里。」
林凡把手機收回來，看著趙三的眼睛。
「你去過沒有？那邊有鐵絲網圍著，進出只有一條口子，裝了監控。你要是覺得我偷了那邊的東西，可以讓養殖戶調監控。」
趙三的嘴合上了。
後面一個閒漢扯了扯他的衣角，小聲嘟囔了一句。
「三哥，算了吧。」
趙三甩開那隻手，還想再說什麼，旁邊一個老漁民開口了。
「行了趙三，你要是真有舉報的本事，去漁政大隊說，別在這為難人家小伙子。」
「就是，人家有定位有記錄，你連個舉報人的名字都說不出來。」
趙三的臉漲得通紅，目光往人群後面掃了一圈，那個鐵皮棚子陰影里的身影已經不在了。
林凡也往那邊看了一眼。
林國棟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
「趙三。」
林凡把手機揣回兜里，彎腰提起自己的桶。
「你替人跑腿之前，先看看人家給你兜不兜底。剛才那陣子，叫你來的那位，人呢？」
趙三回頭看了看，鐵皮棚子後面空蕩蕩的。
他咬了咬牙，沒再說話，帶著兩個閒漢轉身往外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指著林凡。
「你少得意。」
「我沒得意。」
林凡拎著桶往收購點走。
「我就是賣個海貨。」
碼頭上的人散開了，幾個漁民笑著搖頭。
「趙三這人，被人當槍使還不自知。」
「林國棟那老六，自己不出面，淨讓別人頂前頭。」
林凡沒接這些話，把桶放在黃德海攤位前面，等夥計過來過秤。
黃德海從裡面走出來，看了看碼頭方向散去的人群。
「剛才鬧什麼呢？」
「沒事，有人找茬，沒找成。」
黃德海看了他兩眼，沒多說，招呼夥計把貨上秤。
今天的海參品相不錯，黃德海給了個高價，連龍蝦一起結了一千二百塊。
林凡收了錢正要走，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老支書陳德旺從碼頭那邊快步走過來，旱菸杆夾在指縫裡，臉上帶著火氣。
「林凡，站住。」
林凡轉過身。
「陳叔。」
陳德旺走到他面前，看了看周圍，壓低聲音。
「剛才碼頭那事我聽說了，趙三是不是又找你麻煩了？」
「找了，沒找成。」
「這小子。」
陳德旺用旱菸杆敲了敲自己的褲腿。
「我早上就聽見有人在村口嚼舌根，說你海貨來路有問題，我還想著下午來問你，沒想到趙三動作比我快。」
他看著林凡，目光認真。
「凡子，我問你一句，你的東西乾淨不？」
「乾淨。」
林凡掏出手機，把定位記錄和交易截圖翻給他看。
「陳叔，我每天出門有定位，賣貨有轉帳，買家那邊有單子。您要是不放心，可以隨時查。」
陳德旺看了幾眼屏幕，點了點頭，把旱菸杆往嘴裡一叼。
「行了，我信你。」
他回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聲音沉了下來。
「趙三那人有幾斤幾兩我清楚，他自己沒那腦子想出這種招。」
林凡沒接話。
陳德旺也沒繼續點名，只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後有人再找事，直接來找我。別自己硬扛，也別動手。」
「知道了陳叔。」
陳德旺走了，旱菸的煙氣在午後的碼頭上散開了一圈。
林凡拎著空桶往回走，走到碼頭出口的時候，碰見了正從村里方向跑來的蘇曉。
她額頭上有汗，騎車騎得急，自行車歪在路邊，人已經跳下來了。
「林凡。」
她跑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沒事吧？阿傑跟我說趙三又找你了。」
「沒事，已經處理完了。」
「真沒事？」
「真沒事，你看我哪兒有傷？」
蘇曉曉鬆了口氣，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嚇死我了，我在鋪子裡聽見阿傑說趙三帶了好幾個人堵你，我東西都沒收就騎車過來了。」
林凡看了看她額頭上的汗，伸手從桶里拿出一瓶沒喝完的礦泉水遞過去。
「喝口水，別急。」
蘇曉曉接過水瓶擰開喝了一口，喘了兩下才緩過來。
「以後能不能別一個人去碼頭了，你帶著阿傑一起去不行嗎？」
「我賣個海貨而已，不至於。」
「什麼不至於，趙三那種人萬一真動手呢？」
林凡看著她，嘴角動了動。
「他不敢。」
「你怎麼知道他不敢？」
「因為他膽子比蟹殼還薄，上次被蟹夾了就嗷叫。」
蘇曉曉憋了一下，沒忍住笑出來。
「你別轉移話題。」
「沒轉移，我說的是事實。」
林凡把空桶擱在自行車后座上，幫她固定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
蘇曉曉扶著車把，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
「林凡，你現在手裡有多少錢了？」
「一萬五左右。」
「夠你爸看病了吧？」
「夠了。」
「那你有沒有想過，不光靠賣海貨賺錢？」
林凡推著車，看了她一眼。
「什麼意思？」
「我最近看到鎮上周末來了好多遊客，都是從市里開車過來的，專門找海邊吃海鮮的地方。可咱們村附近連個像樣的飯館都沒有，他們最後都跑到鎮上那幾家去了。」
她低頭調了調車把上掛著的袋子。
「如果你家能弄個現撈現煮的攤子，哪怕不是正經飯館，就在海邊支個棚子，遊客肯定願意來。」
林凡推著車沒說話，腳步慢了下來。
蘇曉曉瞄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也想過？」
「想過，但沒想明白怎麼弄。」
「那回頭咱們一起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