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房子這地，你一個退學的毛孩子，守得住嗎？」
林凡站在院子裡，看著林國棟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指摸了摸褲兜里那張收據的邊角。
李桂香走過來，聲音壓得很低。
「凡子，你二叔那話……」
「媽，沒事，他嘴上說說。」
「可他看咱們家這塊地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知道。」林凡轉身進了屋。「先不想這個，明天我去把海貨賣了。」
第二天天還沒全亮，林凡就拎著兩桶海貨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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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隻青蟹用草繩捆好碼在桶底，十隻海參泡在海水裡，石斑魚單獨裝了個袋子，還活著，尾巴偶爾甩一下。
從村里到碼頭邊的海鮮收購點，要走二十分鐘的土路，路兩邊是荒草和曬得發白的牡蠣殼。
林凡走到碼頭邊的水泥台子旁邊時，看見收購點的鐵皮棚子前面已經停了幾輛三輪車，幾個漁民正蹲著等開秤。
他剛把桶放下，就聽見身後傳來拖拉拉的腳步聲。
「喲，這不是大山家的小子嗎？」
林凡轉過頭。
趙三叼著根煙從旁邊的台階上跳下來，後面跟了兩個同樣穿拖鞋的年輕人，都是村里那幾個不干正事的閒漢。
趙三走到林凡面前，往桶里探頭看了一眼。
「哎，不錯啊，青蟹還挺肥。」
林凡沒說話，把桶往身邊拉了拉。
趙三伸手就要去撈。
「讓我看看，這蟹多大個兒。」
「看什麼看，我賣貨的。」
趙三手頓了一下，抬起頭，嘴角一歪。
「林凡，你什麼態度？三哥跟你說話呢，啞巴了？」
後面兩個閒漢跟著笑。
「就是，讓看一眼怎麼了？」
「人家讀過書的，看不起咱們。」
林凡蹲下來，把桶蓋按住。
「趙三，你要買就排隊等開秤，不買就讓開。」
趙三臉上的笑收了。
「嚯，口氣不小啊。」他蹲下來，跟林凡平視。「林凡，我跟你說句實話，這碼頭的規矩你懂不懂？新來賣貨的，得打個招呼。」
「什麼招呼？」
「簡單。」趙三伸出手指，點了點桶里最大的那隻青蟹。「這隻歸我，算你交個朋友。」
「不給。」
趙三站起來，把菸頭往地上一彈。
「林凡，你還真不識抬舉？」
「你要是想吃蟹，等會兒開秤了自己買去。」
趙三臉上掛不住了，伸手就要掀桶蓋。
林凡沒攔，反而把手鬆開了，往後退了半步。
「你翻吧。」
趙三愣了一下，手已經伸到桶口了。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最底下那隻母蟹脾氣不好，昨天夾斷了我一根草繩，你手指頭比草繩細。」
趙三的手懸在桶口上方，沒往下伸。
後面一個閒漢湊過來看了一眼。
「三哥，那蟹鉗子確實挺大。」
趙三咬了咬牙，手往下探了兩寸。
「咔嚓」一聲脆響，桶里那隻最大的母蟹猛地豎起鉗子，正好夾住了趙三的食指。
「操！」
趙三嚎了一嗓子，手猛地往回抽，母蟹掛在他手指上甩來甩去，死活不松。
他甩了三四下，蟹殼砸在水泥地上，鉗子才鬆開，彈進了旁邊的水溝里。
趙三捂著手指，臉漲得通紅，指頭上滲出一條血絲。
碼頭上其他幾個等開秤的漁民都轉過頭來看，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
「哈，趙三被蟹夾了！」
「活該，人家的貨你也搶？」
「三哥威風啊，連蟹都打不過。」
趙三甩著手指，沖林凡齜了齜牙。
「行，林凡，你牛。」
林凡蹲下來，把那隻彈進水溝的母蟹撈回桶里，檢查了一下鉗子沒斷，重新蓋好蓋。
「蟹沒事就行。」
趙三被這句話噎得臉更紅了，後面兩個閒漢想笑又不敢笑，憋得肩膀直抖。
「你等著。」趙三把手指塞進嘴裡吸了一口血，轉身就走。「以後你在這碼頭賣貨，別想安生。」
林凡沒抬頭，繼續蹲著整理桶里的海貨。
趙三走出去十幾步，突然停下來，從褲兜里掏出手機。
林凡餘光掃了過去。
趙三接電話的時候整個人弓著腰，聲音一下子壓低了，語氣跟剛才判若兩人。
「嗯，對，我知道了，棟哥您說的是。」
「放心，他跑不了。」
「行，我聽您安排。」
掛了電話，趙三揣起手機，帶著兩個閒漢快步往村里方向走了。
林凡盯著趙三的背影看了幾秒。
棟哥。
他把桶蓋壓緊，站起來，走到收購點的窗口前排隊。
排在前面的張鐵柱回頭看了他一眼。
「小子，你跟趙三那幫人少來往，他們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張鐵柱轉回頭。「你那青蟹不錯，今天開價應該能到六十一斤。」
林凡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等開完秤，六隻青蟹加十隻海參加一條石斑，總共賣了三千八百塊。
他把錢揣好，提著空桶往回走。
走到碼頭出口時，手機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王教授發來的。
【小伙子，上次那顆珠子品質確實少見，我這邊有個朋友搞海洋文化研究的，對你們那片海域的老物件有興趣，改天方便的話，你把那塊舊羅盤拿來讓我看看。】
林凡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手指在輸入框上停了停。
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好，有空我帶過去。」
消息發出去，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沿著土路往村里走。
太陽已經偏西了，路邊的荒草被風吹得倒向一個方向，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正往港口靠。
林凡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
趙三那通電話里的「棟哥」，加上林國棟昨天說的那句「這地你守得住嗎」，攪在一起，讓他後脖頸有點發涼。
他攥了褲兜里的收據，繼續往前走。
剛到村口，就看見蘇曉騎著輛舊自行車從鎮上方向過來，車把上掛著兩個塑膠袋，裡面裝著白麵粉和雞蛋。
她遠看見林凡，捏了捏剎車，在他旁邊停下來。
「你怎麼從碼頭那邊回來？」
「賣海貨。」
蘇曉低頭看了看他手裡的空桶，又看了看他的臉。
「賣了多少？」
「三千八。」
「那挺好的。」她笑了一下。「你吃晚飯了沒？我剛從鎮上買了麵粉，晚上做糕，你要不要來拿兩塊？」
林凡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
「行，晚點我過去。」
蘇曉點了點頭，腳一蹬，騎著車往前走了，塑膠袋在車把上晃來晃去。
林凡站在路邊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家走。
走到院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村西頭林國棟家那棟白瓷磚小樓的方向。
二樓的窗戶亮著燈，窗簾拉著，看不見裡面的人。
林凡收回目光，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腦海里的機械音在這時候又響了。
【系統提示：檢測到宿主生活區域半徑一公里內存在敵意行為規劃，建議宿主提高警惕，保留關鍵證據。】
【三日後低潮期，宿主當前海域將刷新稀有物種，預估單體價值超過五萬。】
林凡把空桶放在院角，站在暮色里，盯著西邊那片逐漸暗下來的海面。
「五萬。」
他低頭摸了摸褲兜里的收據和手機，轉身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