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船長們安靜了。
夜風吹過甲板,火盆里的海獸油脂噼啪作響。
一雙雙眼睛,全都落在被迷霧包裹的多子多福號上。
那年輕船長臉色發白,嘴唇動了動,卻半個字都沒敢吐出來。
他只是說出了很多人心底不敢說的話。
可在這一刻。
這句話,比罵聖父還要刺耳。
獨眼船長放下酒碗。
乾瘦船長按住刀柄。
旁邊幾個滿臉刀疤的漢子,甚至已經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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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像被壓緊。
只差一點火星,就會炸開。
「炮灰?」
沈秀推開自己的哥哥瀋河,盯著那人就是咧嘴一笑,笑的詭異,笑的沒有半點溫度。
下一秒,沈秀猛地伸手。
啪!
他一把掐住年輕船長的衣領,將人從地上提了起來。
年輕船長雙腳離地,臉色漲紅。
「你再說一遍。」
沈秀聲音不大,可周圍幾艘船都聽見了。
年輕船長喉結滾動,眼神躲閃。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
沈秀手臂青筋鼓起。
他將年輕人狠狠按在欄杆上。
欄杆發出一聲刺耳的彎折聲。
「覺得聖父大人拿你去探路?」
「覺得主母給你發吃的,是想讓你送死?」
「覺得自己委屈?」
沈秀每說一句,手上的力道就重一分。
年輕人呼吸急促,臉色從紅轉白。
「我只是……只是怕死。」
這句話落下。
甲板上反而更安靜了。
怕死?
誰不怕死?
能活到今天的,哪個沒在夜裡抱著刀睡覺?
哪個沒為一口淡水跪過?
哪個沒親眼看見同伴被海怪拖進水裡?
怕死不是錯。
可忘了誰讓他們活下來,就是蠢。
沈秀鬆開手,年輕船長摔在甲板上。
砰的一聲。
他捂著喉嚨,大口喘氣。
沈秀低頭看著他,然後抬手,指向遠處燈火連成一片的艦隊。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那一艘艘船,三天前是什麼樣?」
「破木板!」
「爛帆布!」
「炮管堵了半截,淡水臭得能泡屍體!」
他又一把扯開自己的衣襟。
胸口上,是一道猙獰的舊傷。
從鎖骨一直劃到肋下。
「我沈秀以前,為了半塊發霉麵包,被人砍了這一刀。」
「差一點。」
他伸出兩根手指,比了比自己的喉嚨。
「就差這麼一點,我就被丟下海餵魚。」
「那時候,有人管我嗎?」
「沒有!」
「這世界會可憐你嗎?」
「不會!」
沈秀猛地轉身,從桌上抓起一塊烤得焦黃的海獸肉。
肉汁滴在甲板上。
香味散開。
不少人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哪怕他們這幾天已經吃飽了。
可這種香味,依舊能勾起最深處的飢餓記憶。
沈秀把肉砸到年輕船長面前。
「看見沒?」
「現在你能吃肉。」
「能喝乾淨水。」
「能拿精良級武器。」
「能開三階船。」
「你以為這是你自己拼出來的?」
他彎腰,聲音壓低,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沒有聖父大人,你現在連當炮灰的資格都沒有。」
年輕船長渾身一顫,他低頭看著那塊肉,油脂順著甲板縫隙流開。
他的眼眶一點點紅了。
周圍的船長們卻紛紛點頭,表示非常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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