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祺在一片花海里醒來。
五顏六色的鮮花在微風裡搖曳,帶來馥郁的香氣。
她站起身,看見花海中有一座亭台。
一個長袍老人坐在石桌前,獨自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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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近了瞧,卻見石桌便是一張棋盤,上面鋪著花瓣。
以桌為盤,以花為棋。
白花居多,正圍堵著粉花。
老人閉著眼睛,好似雕塑一般一動不動。
花瓣卻還在不停變化。
時祺不懂圍棋,也看得出白花穩占上風,有贏的趨勢。
粉花再被連吃。
棋局形勢變化,白花提子後形成倒撲。
粉花即刻活出。
時祺驚詫抬頭看向老人,卻見老人不知何時已經睜開雙眼。
「莊生曉夢迷蝴蝶,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
「什麼?」
時祺茫然,低頭再看,自己已置身於空曠無垠的棋盤之上,白花粉花被風吹起,所過之處長出無數花草。
她正趴在一朵格桑花的花心上,細長的觸手沾滿了花粉。
她變成了一隻蝴蝶。
老人不知所蹤。
時祺試探著扇動翅膀,身子驟然懸空,在空中忽高忽低跌跌撞撞。
時祺手忙腳亂,猶如一隻酒醉的蝴蝶,在花叢里亂撞,引來了其它蝴蝶的注意。
腦子裡不合時宜響起來一段旋律。
等時祺終於馴服自己的翅膀,旋律已經單曲循環兩遍。
一望無際的花海里,渺小的蝴蝶努力飛高,尋找該去何方。
夢境裡沒有任何提示,周圍的蝴蝶四散在不同的地方。
她決定一直往前飛,飛過花海看看。
白色的斑點蝴蝶沒有任何停留,掠過所有鮮花。
四散的蝴蝶紛紛看著她,不約而同跟在她的後面。
上萬隻蝴蝶聚集在一起,形成一條蜿蜒的長龍,一同飛躍花海。
微風自盡頭吹來,一層層拂過花枝,翻起層層花浪。
她們不知疲倦,她們行至花海盡頭。
盡頭是另一片汪洋,烏雲密布,電閃雷鳴。
時祺沒有猶豫,繼續向前。
狂風之中,前進更顯費勁,時祺咬著牙,不願放棄。
波雲詭譎的風暴之下,天地之間唯有蝴蝶是彩色的。
「轟隆!」
雷電降落,暴雨襲來。
蝴蝶搖搖欲墜,幾次被雨滴擊落,又掙扎著飛起。
她腳下是翻滾的浪潮,一下高過一下。
時祺早已疲憊,揮動翅膀越來越慢,越來越沉,只能憑藉毅力繼續往前。
就要被海浪吞沒時,一道蝶橋將她托起。時祺愕然發現,身後還有許多和她一同穿越雷暴的蝴蝶。她們聚在一起,外部的蝴蝶被擊落,又有新的蝴蝶重新頂上。
暴雨和疾風未能將她們擊散,反而讓她們更加緊密團結。
時祺被托舉起來,看著蝴蝶越來越少。
直至最後一隻跌落。
時祺繼續她的飛行,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震撼。
棄子取活,這麼快應驗到她身上。
雷暴終歇,雨勢變小,時祺越過海洋,落到一塊礁石上。
眼前的光越來越亮,夢要醒了。
時祺在光幕之中,看到礁石的縫隙里,開出一朵潔白細小的花。
風帶不走那樣遠的種子。
時祺睜開眼睛,看見微微浮動的紗簾。
一牆之外的青魚正在裝線香,翠綠的盒子,上面寫著「贈品」。
樓外的兔子正在吃草,白色的,耳朵豎著。
再遠一點,是一團灰濛濛的光。
原來這便是精神力嗎?
能直接感知到周圍的景象。
時祺的精神力半徑大概有十米。
她從床上下來,伸了個懶腰。
夢裡跑了那麼久,沒想到醒來神清氣爽。
青魚推門進來:「您醒了?睡得好嗎?」
「蠻好,想再來一次。」
「很抱歉,蜃樓一次只有一夢,您該離開了。」
他將手裡的贈品遞給時祺:「請您收下,此香名良宵,可安神助眠。」
時祺有些遺憾。
移動安全區就像開盲盒,可遇不可求。
也不知道下次再遇見蜃樓是什麼時候了。
青魚送時祺走下山道,閒聊般問她:「您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時祺反問他:「附近有什麼地方可以去嗎?」
「我為您講一個傳說吧。」青魚娓娓道來,「傳說原始之海形成之初,是一口泉水,名為不老泉,喝下後可長生不老。泉水之中有一口井,名為日月井,太陽與月亮皆誕生於此,晝夜交替。日出月伏,曰潮;月出日落,曰汐。不老泉因之潮起潮落,逐漸變為原始之海。」
時祺疑惑:「你想讓我去找這口井?」
青魚沒答,繼續說:「原始之海形成之後,萬物萌生,一隻飛鳥銜著一粒種子飛過不老泉,停下歇息,種子落入泉水,即刻發芽生根,將不老泉汲取為自己的養分,長成參天大樹。從此日月居於樹上,每日清晨六點將短暫交匯,凝成一滴玉液,長此以往,此樹便長為真正的金枝玉葉。」
時祺暗自思忖青魚的深意。
日月皆居於一棵樹上,斷然不可信。
那他是想表達什麼呢?
「迷霧降臨之後,月亮長懸天際,太陽不知所蹤,巨樹上的金烏離去,僅剩一口枯井和一棵巨樹。」
時祺聽著沒有興趣。
卻又聽青魚說:「等至風吹過金枝,此時飲下玉葉凝成的液體,飲用之人將獲得蒙福。並將獲得一截掉落的金枝,金枝用於鍛造,武器將堅不可摧。」
時祺一下來了興趣:「怎麼說?蒙福會怎樣?」
「那就不知道了。」青魚搖頭,「畢竟是傳說,誰知道是不是真的呢?」
時祺盯著他看。
說這麼多,只是個傳說?
這不是一直引導她去這個地方嗎?
「既然是傳說,想必你也不知道怎麼去了?」
青魚淡笑:「您的船來了。」
時祺看向海面。
飄渺的海霧之中,一盞幽藍的燈若隱若現。
那艘小小的帆船,在緩緩馳來。
時祺登上船,青魚又說:「去您想去之地,潮水將會給予指引。」
「願您一路平安,得償所願。」
時祺回首看他。
青魚的衣擺微微拂動,那張始終掛著微笑的臉上看不出別的,在飄渺的海霧之中,頗有幾分仙風道骨的味道。
很奇怪。
他真的是一條魚嗎?
或者說,他和小黃鼠是一樣的嗎?
——
一道光屏之上,時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Edika!Edika!】
【出現未知干擾!出現未知干擾!監測對象無法檢索!】
「咦?」
一道訝異的聲音。
【饅頭,重新鎖定玩家000003位置。】
【收到,正在定位該玩家——鎖定失敗!出現物質干擾源,正在清除——清除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