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啦……滋啦……」
大鋼船駕駛艙內的對講機里，傳出一陣夾雜著海風呼嘯的電流聲。
緊接著，吳九那變了調的嘶啞嗓音在頻道里響了起來。
他早就褪去了之前那種不可一世的猖狂，聲音里滿是深深的絕望。
「陸、陸老闆！陸兄弟！前面的黑船，聽得到嗎？」
吳九的聲音抖得厲害。
對講機的背景音里全是手下船員驚慌失措的叫喊，以及白船底部傳來的刺耳金屬撕裂聲。
陸大山站在無線電台前，看了一眼正穩穩把著方向舵的陸峰。
陸峰臉色平靜，連去拿麥克風的動作都不急不緩。
他按下通話鍵，聲音冷硬得像一塊生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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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船長，剛才在無線電里喊著舵機卡死、撞上概不負責的囂張勁兒去哪了？這公海的泥沙灘，躺著舒服嗎？」
聽到陸峰的回應，吳九仿佛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陸老闆，我認栽！大家都是拿錢辦事，受了黃宗耀的指使才豬油蒙了心去別你們的船！」
「現在海水退得太快了，船底的龍骨被泥沙頂著，前後懸空。再這麼幹耗下去，不出半個小時船就得從中間斷成兩截！」
吳九急得快哭出來了，「您那艘船上有大功率的液壓絞車，求您拋根拖纜過來，幫我們把船頭拽住穩一穩平衡！只要不讓船斷了，條件您隨便開！」
吳九太清楚一艘三百噸進口船報廢的後果。
要是今晚這兩艘船全折在公海上，黃宗耀絕對會扒了他的皮，甚至會派人去老家對付他的家裡人。
陸峰握著麥克風，嘴角勾起一抹早有預料的冷笑。
大洋水產今晚大動干戈，目標就是想毀掉大鋼船的液壓絞車。
現在兜兜轉轉，這群人的身家性命反倒全捏在了這台絞車的手裡。
這真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條件隨便開？」
陸峰轉頭看向窗外那兩艘傾斜度越來越大的白船，語氣里透著不容討價還價的霸道。
「海上打撈救險，走的是國際公海的規矩。要我拋纜繩可以，但規矩得按我的來定。」
「您說！只要能保住船，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吳九連連應聲。
陸峰深吸了一口帶著機油味的海風，拋出了他的底牌。
「第一，打撈費。你們這兩艘船加上設備，市價怎麼也在兩百個達不溜往上。我要你們簽一張十五萬外匯券的打撈欠條。」
「第二，你作為大洋船隊的當事船長，要在一份『退出特區高端供貨渠道』的認證書上簽字畫押。從今往後，但凡是我四海飯店靠港的碼頭，你們大洋水產必須退避三舍，不准再碰深海高檔貨的買賣。」
這兩個條件一出，對講機那頭瞬間陷入了死寂。
吳九的腦子嗡嗡作響。
十五萬外匯券的打撈費，這簡直是在喝他們的血！
第二條退出高端市場的協議，更是直接斬斷了黃宗耀在特區立足的根基。如果簽了這個字，他回去一樣沒法交差。
「陸老闆……這價碼太高了，退出渠道的事我也做不了主啊！」吳九咬著牙試圖討價還價。
「崩！！！」
就在吳九猶豫的瞬間，一陣沉悶的金屬崩斷聲從白船底部傳來。
一根承重的主鋼樑硬生生被龐大的自重壓斷了，白船的甲板肉眼可見地向下凹陷了一塊。
船員們嚇得瘋狂尖叫，紛紛跑到船舷邊準備跳海逃生。
「你做不了主，那就留在這兒給船陪葬。」
陸峰啪的一聲按掉了無線電的通話鍵。
他轉過身，對著內部傳話筒下令：「二哥，推油門，咱們回港。」
大鋼船的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黑煙。
發動機重新爆發出轟鳴，龐大的船身開始緩緩向前移動，真的打算就此離開。
這下吳九徹底崩潰了。
錢和老闆的生意再重要，也抵不過眼下十幾條人命和當場沉船的下場。
「別走！陸老闆別走！我簽！我什麼都簽！」
吳九搶過麥克風，嗓子都喊破了音，「打撈費我打欠條！渠道認證書我用船長的私章給您蓋！您馬上拋纜繩過來！」
大鋼船的螺旋槳停止了攪動。
陸峰站在甲板上，冷眼看著對面那兩艘悽慘的巨輪。
他直接從駕駛台抽出一本航海日誌，用鋼筆在上面龍飛鳳舞地寫下兩份霸王條款。
「大牛，去把這兩份合同用防水平安桶裝上，順著拋纜槍給他們打過去。」陸峰轉頭吩咐道。
王大牛咧開嘴嘿嘿一笑，立刻抱起一桿重型拋纜槍，對準了擱淺的白船。
「砰」的一聲悶響。
帶著細繩的鉛墜精準地越過幾十米的海面，砸在了白船的甲板上。
吳九顫抖著雙手從塑料桶里拿出紙筆。
借著昏暗的應急燈光，他咬破了手指，在兩份文件上重重地按下了血手印。
緊接著掏出代表船隊最高權力的船長印章，死死地蓋了上去。
當這份簽好字的賣身契順著繩索收回大鋼船，穩穩落進陸峰手裡時，這場在暗夜公海上爆發的資本較量終於落下帷幕。
「大哥，拋主拖纜。」
陸峰將文件妥善收進公文包，沉聲下達了救援指令。
兩根手腕粗的鋼絲主纜繩被水手們費力地推入海中。
白船上的人撈起後，死死扣在船頭的重型錨樁上。
陸峰親自推上液壓絞車的操作杆。
「嘎吱——」
絞車爆發出強悍的扭矩，將鋼絲繩瞬間拉得筆直。
大鋼船的主機維持著一個低速運轉的擋位，利用絞車的拉力，硬生生幫那艘即將斷裂的白船分擔了很大一部分重心下墜的力道。
雖然無法將他們從泥沙里直接拖出來，但這股穩固的牽引力，足以保證他們在下一次漲潮前，船體龍骨不再繼續惡化斷裂。
夜風逐漸變得平緩。
吳九癱軟在白船的甲板上，渾身上下被冷汗浸透，像一條死魚般大口喘著粗氣。
他看著前方那艘穩如泰山的黑色大鋼船，心裡很清楚，黃老闆在特區苦心經營的大好局面，今晚算是徹底栽在這個姓陸的年輕人手裡了。
兩小時後，遠方的海平線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大潮準時回流。
洶湧的海水重新漫過泥沙淺灘，將擱淺的兩艘白船緩緩托起。
眼看著對方恢復了浮力，陸峰絲毫不拖泥帶水，直接切斷了連接的拖纜。
「全速回港。」
陸峰轉過身，面向逐漸明亮的特區海岸線。
底艙的常柴發動機再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一百二十噸的大鋼船迎著初升的朝陽，乘風破浪。
王大牛等幾個漢子站在甲板上，迎著海風大聲歡呼。
這一夜的經歷，比他們前半輩子加起來都要痛快。
底艙的活水箱裡，裝著足以震撼外商的深海錦繡大龍蝦。
防震保溫箱內，那株半米高的極品深海紅珊瑚散發著高貴的色澤。
更要緊的是，陸峰貼身的公文包里鎖著大洋水產退出競爭的賣身契。
特區那幫高高在上的合資老闆，以為仗著幾台破聲吶就能壟斷市場。
今天，陸峰就要帶著這滿船的無價之寶和白紙黑字的霸王條款，去特區的深水港，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黃宗耀的臉給徹底打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