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界漁船的輪廓徹底消失在茫茫大霧中。
大鋼船穩穩地停泊在原處，隨著涌浪上下起伏。
王大牛等幾個水手站在甲板上，手裡還緊緊攥著生鐵撓鉤，胸膛劇烈起伏著。
剛才那驚險的對峙，讓他們充分見識到了自家船長的膽識。
「都別愣著了，把網具重新理一遍。」陳建業率先回過神來，衝著幾個漢子擺了擺手，「水底下的帶魚群還等著咱們去撈，趕緊幹活！」
水手們應了一聲，轉身走向船尾的液壓絞車。
就在大網即將再次滑入海中的瞬間，底層輪機艙突然傳出一陣尖銳的蜂鳴警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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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音在空曠的海面上顯得格外刺耳。
緊接著，一股帶著濃烈焦糊味的白色蒸汽，順著通風管道直往甲板上竄。
駕駛艙內，操控台上的紅色故障燈瘋狂閃爍。
陸大山嚇了一跳，趕緊看向儀錶盤上的刻度，聲音發緊：「峰子，主機水溫這一下飆得太快了，都要壓不住紅線了！」
陸峰眉頭一皺，立刻按下對講機：「二哥，底艙什麼情況？」
「剛才全功率倒車，機器憋得太狠了！」
陸建海粗獷的聲音伴隨著雜音傳了上來，背景里全是高壓氣體泄露的刺耳嘶嘶聲，「冷卻水管的法蘭盤崩出了一條縫，防凍液漏在排氣管上全蒸發了，輪機艙現在跟個蒸籠一樣！」
遠洋大船在深海失去動力，那絕對是滅頂之災。
哪怕只是一根管子漏水，一旦主機過熱抱死，這艘一百二十噸的鋼鐵巨獸就會變成一具海上棺材。
「能不能修？」陸峰的聲音依然沉穩。
「只要機器沒炸，我就能給它捏回去！
你穩住舵，別讓船亂晃！」
底層輪機艙內，溫度極速飆升。
白茫茫的高溫蒸汽充斥著整個狹小的空間，視線受阻，連呼吸一口氣都覺得肺里火辣辣的疼。
陸建海扯下脖子上的毛巾，一把將濕透的背心脫了下來扔在地上。
他常年在國營造船廠干大管輪，這種突發狀況見過不知多少次。
新機器在第一次高負荷運轉時，管線接口往往是最容易出毛病的環節。
他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結實的腱子肉。
肩膀和胳膊上，還能看到以前在船廠被鐵水燙出來的陳年老疤。
陸建海抄起工具箱裡的一把大號管鉗，又拿起一塊厚實的帆布墊在手裡。
他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跨入那片白茫茫的蒸汽中。
泄漏點在主機側後方，高壓防凍液正化作滾燙的水線往外噴射。
陸建海眯著眼睛，忍著撲面而來的灼燒感，將手裡的帆布死死捂在漏水的法蘭接口上。
這一下燙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但他手上的力道分毫不減。
另一隻手握著沉重的管鉗，精準地卡在鬆動的六角螺栓上。
「給老子咬緊了！」
陸建海額頭上青筋暴起，手臂上的肌肉塊塊賁張。
他咬緊牙關，硬頂著噴濺出來的高溫水珠，使出全身的力氣轉動管鉗。
「嘎吱！！！」
生鏽一般的金屬摩擦聲在輪機艙內響起。
螺栓被生生擰緊了半圈，噴射的蒸汽瞬間減弱。陸建海不敢停頓，換了個角度，繼續死命往下壓管鉗。
一圈、兩圈。
足足擰了三四下，那股刺耳的泄露聲終於徹底消失。
陸建海扔下管鉗，靠在艙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半邊肩膀被蒸汽燙得通紅，臉上全是汗水和機油混雜的污漬，整個人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他看了一眼主機水溫表，指針正在緩慢而穩定地向安全區間回落。
陸建海擦了一把臉，抓起牆上的傳話筒，咧開嘴笑了。
「峰子，管線封死了！水溫下來了，油壓正常，這台250馬力的鐵疙瘩又活過來了！」
駕駛艙里，陸大山看著恢復正常的綠色指示燈，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腦門上的冷汗。
「二哥這手藝，真是絕了。」陸大山由衷地感嘆。
這要是換成他們幾個不懂機械的外行，今天就算是不被暗礁撞死，也得被這台過熱的主機困死在公海上。
陸峰眼底浮現出一抹笑意。
花重金打造大船固然重要，但能把二哥這尊定海神針請上船，才是他最穩妥的底牌。
「二哥，辛苦了，回港我請你喝好酒。」陸峰對著麥克風說了一句，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前方的大海。
「建業，下網！」
伴隨著陸峰的指令，沉重的深海尼龍網再次沉入海中。
經過剛才那番折騰，這片溫水槽里的帶魚群已經被驚動了不少。
陸峰開啟【五色探寶神光】，透視著百米深的海底。
大量的紫色光帶已經變得稀疏，大魚正在順著洋流向外散去。
陸峰雙手控舵，指揮著大鋼船在溫水槽的末端進行最後一次清底拖拽。
既然帶魚散了，那就把底層的漏網之魚全給兜上來，爭取一網填滿保鮮艙。
神光在海底泥沙上快速掃過。
就在拖網即將離開這片海溝時，陸峰的視線猛地一頓。
在溫水槽最邊緣的一處泥沙凹陷地帶，橫亘著一截巨大粗壯的黑色沉木。
這沉木不知道在深海里泡了多少年，表面長滿了海藻。
吸引陸峰的不是這塊木頭，而是附著在沉木背風面的一大片刺目金光！
那金光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比之前撈到的深海紅毛蟹還要耀眼奪目。
陸峰定睛細看。
只見那截沉木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幾十上百條黑褐色、渾身長滿了肉刺的條狀生物。
它們正懶洋洋地趴在木頭上，享受著溫水槽帶來的暖流。
極品野生刺參！
陸峰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了幾分。
八十年代初，市面上的海鮮價格雖然還沒漲到天上去，但這種成年人手腕粗細的純野生深海刺參，絕對是高檔酒樓和富商大賈們爭相搶購的頂級滋補聖品。
這東西在藥店裡甚至能當名貴藥材按根來賣。
一根品相完好的深海老刺參，輕輕鬆鬆就能賣出大幾十塊錢的天價。
「左滿舵！」
陸峰果斷轉動方向盤，大鋼船的尾部在海面上劃出一道水痕。
沉重的拖網在海底硬生生改變了軌跡，猶如一張張開的大嘴，貼著海底的泥沙，不偏不倚地將那截掛滿刺參的巨大沉木整個吞了進去。
「起網！」
二十分鐘後，雙軸液壓絞車發出沉重的轟鳴。
這一次的墜力比之前還要大，鋼絲繩繃得咯吱作響。
甲板上的水手們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翻滾的海面。
伴隨著大片白色的水花，巨大的網兜破水而出。
陳建業操縱著起重臂，將網兜吊到甲板上。
陸峰走上前，一刀挑開網底的活結。
「嘩啦——」
幾噸重的混合漁獲傾瀉而出。伴隨著各種深海雜魚和帶魚一起砸在鐵甲板上的，還有那截足有兩米多長、散發著古老腥氣的粗壯沉木。
沉木重重地砸在鋼板上，發出一聲悶響。
「老闆，這咋還撈上來一截爛木頭？」王大牛湊上前，滿臉疑惑。
陸峰沒有說話，直接走上前，伸手撥開沉木表面的一層海草。
當手電筒的黃光打在沉木表面時，全場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沉木凹凸不平的樹皮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一條條肥碩無比的野生黑刺參。
每一條都呈現出純正的墨黑色，背上的肉刺根根分明，堅挺肥厚，個頭全都超過了二十厘米。
剛才那股巨大的死重，正是這截沉木和這些刺參帶來的。
「我的老天爺……」陳建業咽了一口唾沫，聲音都在發顫，「這是捅了海參窩了！
這麼大的野生刺參，我幹了這麼多年碼頭，別說見過，聽都沒聽過！」
王大牛這幾個新水手雖然不懂具體的行市，但也知道海參這玩意兒是精貴東西。
平時在飯店裡，切幾片指甲蓋大小的海參片熬湯，都得賣上天價。
現在這爛木頭上掛著的全是手腕粗的整根大傢伙，這得值多少錢？
陸峰看著這滿木頭的金疙瘩，眼底閃爍著熾熱的光芒。
他轉過身，看著甲板上這群被震撼得說不出話的漢子，聲音擲地有聲。
「把刺參全給我摘下來，單獨裝進保溫箱，用碎冰鎮好！」
陸峰抬起手，指向艙門已經大開的底層保鮮艙。
裡面的帶魚和各類海貨已經堆積如山，徹底裝到了最頂部的刻度線。
一百二十噸的貨艙，完全填滿。
「艙滿了，收拾甲板！」陸峰迎著初冬刺骨的海風，大手一揮，宣告了這場遠洋首秀的圓滿落幕。
「滿舵，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