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墜入海平線,夜幕降臨。
紅色的鐵殼船披著星光,悄無聲息地滑進了白海村的避風灣。
高坡上,五間大紅磚瓦房已經穩穩地架上了主梁。
老草屋裡,也不再是以前那昏暗的光景。陸峰前段時間剛扯了新電線,換上了大燈泡,把整間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沈晚秋正坐在縫紉機前,借著明亮的燈光,給陸峰縫製一件過冬的厚罩甲。
聽到推門聲,她立刻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迎了上來。
「峰哥,你回來了!市里交接得還順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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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晚秋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接過陸峰脫下來的外套,目光落在了他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上。
「順利,而且是超乎想像的順利。」
陸峰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反手將破木門死死插上門閂,拉嚴了窗簾,大步走到木桌前。
「砰」地一聲悶響。
十幾斤重的軍綠色帆布包重重地砸在桌面上,陸峰沒有賣關子,單手捏住拉鏈,一拉到底。
「嘩啦——」
帆布包向兩邊敞開,明亮的燈光下,整整五十捆大團結,極為醒目。
茅草屋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沈晚秋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瞬間瞪大,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之前家裡攢下破萬的家底時,她就已經激動得好幾天沒睡好覺了。
可眼下,這實打實的五萬塊現金擺在眼前,這種純粹的視覺衝擊力,直接讓她的心跳漏了半拍。
「峰哥……這、這全都是今天賣魚的錢?」
沈晚秋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摸了摸最上面那一捆厚實的紙幣,眼眶慢慢紅了。
「整整五萬塊,一分不少。」
陸峰走過去,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今天那一對金錢鱉,在市里賣了個頂格的好價錢!」
「五萬……」沈晚秋喃喃自語,在1982年,這是一筆足以在鎮上橫著走的絕對財富。
「還不止這些。」
陸峰像變戲法一樣,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好的航海日誌紙頁,平攤在錢堆旁邊。
「陳彪在鎮上海鮮市場的兩個核心大檔口,還有老街後面那套帶大院子的瓦房庫房,現在全都歸咱們了。」
陸峰目光深邃,語氣穩重,「媳婦,以後咱們收上來的海貨,再也不用看那些二道販子的臉色,咱們有自己的地盤了!」
沈晚秋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裡的踏實感極速攀升!
她迅速抹了抹眼角,骨子裡的那股管家的精明勁兒上線了。
「這錢放桌上太招搖了!」
她麻利地把錢用厚油布包了里三層外三層,直接塞進了縫紉機底座最深處的暗格里,上面壓滿碎布頭。
「明天一早你去鎮上接收鋪面,這錢我親自守著,等磚瓦房徹底完工,直接砌進新房的暗牆裡!」
……
第二天清晨。
薄霧還沒散盡,白海鎮的海鮮老街已經響起了手推車壓過青石板的「骨碌碌」聲。
老街最靠海、位置最好的陳記大檔口,今天卻大門緊閉。
門口的台階上,蹲著陳彪鋪子裡的老帳房胡叔,和一個干苦力卸貨的夥計大柱。
兩人滿臉愁雲,大柱更是餓得肚子直打鼓。
「胡叔,這都兩天了,彪哥連個人影都不見。
聽說他的木船全碎了,人也破產躲債去了,咱們這幾個月的工錢是不是全打水漂了?」大柱狠狠抓著亂糟糟的頭髮。
胡叔嘆了口氣,剛想說話。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街口傳來。
十里八鄉最大的二道販子劉大江,穿著件花襯衫,帶著幾個膀大腰圓的夥計,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他早就盯上了這兩間位置絕佳的鋪面,今天就是來收網的。
「老胡啊,別等了!」
劉大江走到台階前,居高臨下地笑了笑,「陳彪這回算是徹底栽了,你們把庫房鑰匙給我,這鋪子我接盤了。
這十塊錢拿去買點糙米,算我打發你們的遣散費,趕緊走人!」
「這不行!沒東家發話,鑰匙誰也不能給!」胡叔是個死腦筋,硬生生擋在門前。
「老東西,給臉不要臉!」
劉大江臉色一沉,「去!把鑰匙卸下來!這白海鎮除了我,誰還敢接這個爛攤子?」
幾個夥計立刻上前,伸手就要去搶鑰匙。
「住手!」
一道沉穩的聲音從老街的拐角處傳來。
青石板路上,陸峰穿著那身筆挺的藏青色襯衫,雙手插在兜里,帶著身形魁梧的陸大山,步履從容地走了過來。
劉大江轉頭一看,三角眼頓時眯了起來。
最近這段時間,陸峰買了七米大鐵船、天天滿載而歸的消息,早就傳遍了整個白海鎮,劉大江自然一清二楚。
「喲,我當是誰呢,原來是最近風頭正盛的陸老闆!」
劉大江皮笑肉不笑,眼神里透著一股地頭蛇的陰狠,「陸老弟,你在海里打漁確實有一手,我劉大江認!
但這岸上的海鮮街,靠的是人脈和渠道。你一個跑船的,跑岸上來湊什麼熱鬧?這鎮上的水深,小心淹著!」
這番話,沒有貶低陸峰的財力,卻字字句句都在宣示自己在這條街上的主權。
陸峰連正眼都沒看他。
他徑直走到檔口前,看著滿臉防備的胡叔,直接掏出那張按著紅手印的字據,平攤開來。
「陳彪確實破產了!」
陸峰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周圍看熱鬧的商販都聽清,「但這間鋪子,連帶後面的大瓦房冷庫,從昨天起,已經合法抵押給我了。
你們不信,可以去鎮上的房管所查底單。」
此話一出,老街瞬間安靜。
胡叔瞪大了老眼,看著那個紅手印,身子猛地一頹。
鋪子易主,他們的工錢徹底沒指望了。
劉大江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陳彪竟然把最核心的資產抵給了一個外村人。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立刻穩住了陣腳,冷笑一聲:「姓陸的,就算你拿了字據又怎麼樣?
在白海鎮,沒我這幫兄弟點頭,哪條散戶的船敢把貨賣給你?」
「你收不到魚,賣不出貨,這鋪子就是個死殼子!每個月還得交市場管理費和水電雜費,能把你活活耗死!」
面對這明目張胆的市場封鎖,陸峰卻笑了。
「劉老闆,你誤會了。」
陸峰轉過身,直視著劉大江,「誰告訴你我要收鎮上的散魚了?
我盤這鋪子,就是給我自己的大鐵船做私人冷鏈中轉庫的。
這鎮上的三瓜兩棗,我還真看不上!」
劉大江引以為傲的排擠手段,在陸峰眼裡根本就是個笑話。
沒有理會臉色鐵青的劉大江,陸峰轉身看向台階上的大柱和胡叔。
他從褲兜里摸出幾張十元紙幣,點出四十塊錢,遞到胡叔手裡。
「這三十五塊,是替陳彪結給你們的欠薪。多出的五塊,去街口買幾籠肉包子填肚子。」
陸峰看著兩人震驚到呆滯的眼神,語氣溫和卻帶著規矩。
「我叫陸峰。
你們要是願意留下,工錢照舊,每個月一號準時發。每天把庫房收拾乾淨,備足碎冰,幫我的船卸貨就行。」
在這個年代,不拖欠工資、還願意替前任老闆補發欠薪的東家,簡直打著燈籠都找不著!
「願意!陸老闆,我們干!」大柱一把接過錢,拉著胡叔深深鞠了一躬。
幾十塊錢的成本,兵不血刃。
陸峰不僅合法合規地收編了鋪面,更在這條老街上,穩穩地立住了腳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