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九點半。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順暢
原本悶熱死寂的白海村,終於起風了。
這陣秋風夾雜著濃重的水汽,順著海面呼嘯而來。
黃豆大的雨點傾盆而下,砸在各家各戶的房頂和土牆上。
秋颱風的鋒面正式掃過沿海。
陸峰家的茅草屋裡。
大風吹得木窗框「哐當」作響,縫隙里不時灌進幾絲涼風。
但因為屋頂早就被陸峰用重型油氈紙封死,還拿長鐵釘和廢酒瓶蓋釘得嚴絲合縫,屋裡硬是沒有漏下半滴雨水。
門外風雨交加,屋裡那盞昏黃的煤油燈卻亮得很安穩。
沈晚秋坐在床沿上,聽著外面連綿不斷的風雨聲,秀眉微蹙。
她伸手抓著陸峰的胳膊,心裡有些打鼓。
「這風一陣緊似一陣的,咱們高坡上剛壘的紅磚牆,連個頂都沒上,能扛住嗎?」
「放心,倒不了。」
陸峰順勢握住她的手,神色從容,「咱們用的是足料的好水泥,這兩天早就干透了。
加上青條石壓底,別說是秋季的陣風,就是再大一級的颱風也吹不垮這磚牆。」
院子裡的雜物他早就收進屋了,那艘紅色的鐵殼船,也被他用三根粗麻繩,死死拴在避風灣最深處的大礁石上。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這種運籌帷幄的踏實感,讓沈晚秋的心跳慢慢平復了下來。
對比陸峰家裡的安穩,此時的外海,卻是另一番險惡的景象。
黑龍溝水域。
陳彪死死抱住木船的桅杆,渾身上下被大雨澆得透濕。
外海沒有避風港,風浪比近海大了不止一倍。
一道道兩三米高的涌浪不斷拍打著船身,木船在浪谷里劇烈搖晃。
「彪哥!底艙滲水了!」
一個夥計提著水桶,在風雨中大喊。
陳彪的頭船之前剛撞過暗礁,雖然大修過了,但在這種強度的風浪撕扯下,木板之間的縫隙開始鬆動,海水順著裂縫不斷往裡灌。
「舀水!快點舀!」
陳彪聲嘶力竭地吼著。
但人力根本趕不上漏水的速度。
突然,一個大浪狠狠拍在側舷上,那塊補上去的厚木板發出「咔嚓」一聲脆響,幾根生鏽的鐵釘直接崩飛。
缺口瞬間擴大,冰冷咸澀的海水瘋狂倒灌。
「船保不住了!跳海抱木板!」
陳彪看著迅速下沉的船頭,膽子徹底嚇破了。
他不該貪這筆橫財,更不該在船經過大修的情況下強闖外海!
他只能摸黑抱住一塊寬大的船板,跳進冰冷的海水中。
跟著幾個夥計一起,在波濤里無助地起伏,大口大口地喝著苦澀的海水,祈求這漫長的一夜趕緊過去。
……
第二天,清晨六點。
颳了一夜的秋風終於減弱了。
雨停了,天邊泛起了一抹灰白色的亮光。
海面上的涌浪依然不小,原本清澈的近海水質,被海底翻騰上來的泥沙攪得格外渾濁。
陸峰推開家門,深吸了一口帶著濃重海腥味的空氣。
他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打了一輩子漁的老人都知道,大風大浪過後,海底的地貌會被大自然徹底梳理一遍。
那些平時藏在深水亂石縫裡的名貴好東西,會被強勁的底流卷出來,失去方向感,在海槽里隨波逐流。
這時候出海下網,行話叫「颱風掃底」。
陸峰洗了把臉,轉身進屋,利索地穿上厚實的防水膠衣。
「把這個喝了再走,出海風大,暖暖身子。」
沈晚秋端著一個粗瓷大碗走了過來,碗裡是熬得濃濃的紅糖薑湯。
她沒有說半句攔阻的話。
她太知道自家男人的脾氣,既然他說能出海,那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風浪還沒徹底平,千萬當心。早點回來,今天中午還要給新房上樑呢。」
陸峰接過薑湯一飲而盡,薑湯落進胃裡,瞬間升起一股暖流。
「放心,今天可是咱們家上樑的大日子。
我趕在吉時前回來,給你帶份大禮。」
陸峰披上雨衣,邁開大步離開村尾,直奔村口老碼頭的避風灣。
避風灣里,堂哥陸大山早就從村東頭趕了過來。
他披著蓑衣,站在鐵殼船的甲板上,正在仔細檢查昨晚綁死的纜繩。
自從拿了高分紅,這位老實巴交的大副,比誰都把這艘大船當命根子。
「大哥,解繩,點火!」
柴油機發出低沉的轟鳴,排氣管噴出一股濃煙。
鐵殼船碾著渾濁翻滾的白浪,穩穩地駛出避風灣,直奔外海的黑龍溝而去。
清晨的外海,海浪還在不斷翻滾。
紅色的鐵殼船在浪頭中來回穿梭,機械絞盤厚重的生鐵底座,將整艘船壓得相當沉穩。
半小時後,鐵殼船抵達了黑龍溝的核心水槽。
陸峰沒有急著下網。
他站在搖晃的船頭上,雙眼微微一熱,探寶神光無聲開啟。
視線穿透渾濁的海水,直達五十多米深的海底。
水下的地貌果然大變樣,泥沙被沖刷出了幾道深深的溝壑。
陸峰的目光像雷達一樣掃視,很快,在一條水流平緩的避風溝底,他鎖定了一大片密集的刺目光芒。
找到了!
他沒有立刻讓陸大山拋網,仔細觀察了一下水流的走向和船身的漂流速度。
「大哥,船頭向右打十五度,頂著這股側流水開!」
陸峰轉過身,大聲指揮,「把底網拿出來,在鉛墜上多掛兩個鐵秤砣!
這網得趕在漁貨前面五十米下水,讓底流推著網往前走!」
深水拖網,尤其是風暴過後的渾水摸魚,極其考驗漁民的技術。
如果直接在獵物正上方下網,水流一衝,網早就飄偏了。
陸大山立刻照做,雙手飛快地整理好網具。
「下!」
陸峰一聲令下。
一百多斤重的沉底大網帶著粗壯的鋼絲繩,順著船尾迅速沉入海底。
「掛低檔,穩住油門往前拖!」
鐵殼船頂著波浪,開始緩慢拖網。
發動機沉悶地轟鳴著。
剛開始,鋼絲繩傳來的只有輕微而規律的摩擦感,那是底網上的鉛墜在刮擦海底的泥沙。
鐵船拖行了大約十分鐘。
「嘎吱——」
生鐵卷揚機的齒輪,突然發出一聲負重過載的銳響。
船尾那根粗壯的鋼絲拖網繩瞬間繃成了一條直線。
一股死沉的重量,順著網繩死死地墜向海底深處。
七米長的紅色鐵殼船,船尾被這股巨力拽得猛地往下一頓。
「轟!!!」
12馬力的常柴發動機發出一陣沉悶的嘶吼,排氣管猛地噴出一股濃烈的黑煙。
「峰子!是不是掛在暗礁上了?這重量不對勁啊!」
陸大山死死抓著方向舵,臉色發白。
陸峰幾步跨到船尾,探寶神光一直都處於開啟的狀態!
視線順著緊繃的鋼絲繩一路向下,穿透渾濁的海水。
在五十米深的海底,那張重型底網根本沒有碰到任何暗礁。
網兜里,已經被密密麻麻的漁獲徹底塞滿!
無數條海魚在網兜里瘋狂掙扎,巨大的水流阻力加上成百上千斤的重量,把大網撐滿了!
那層層疊疊的雜魚最深處,隱隱透著一抹令人挪不開眼的高貴金光!
陸峰眼神明亮,一把推開機械絞盤的離合推桿,迎著海風大喊:
「沒掛在暗礁上!是活魚爆網了!」
「油門推到底,給我絞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