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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修繕屋頂!有陸峰在,這天塌不下來!

  白海鎮通往村裡的那條黃土路上。

  海風越刮越急。

  天邊積聚起了一層灰白色的厚雲,帶著一股化不開的陰冷。

  這是沿海夏末初秋典型的氣候,一場急雨馬上就要來了。

  陸峰肩膀上扛著三卷沉重的重型油氈紙,邁著穩健的步子往回走。

  這三卷瀝青紙分量極重。

  粗糙的邊緣壓在肩膀上,透過單薄的舊襯衫,勒出了一道深深的紅印。

  但陸峰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這重量,是能給那個四面漏風的家,擋風遮雨的底氣。

  村口附近的大榕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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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個正在搶收干海帶和破漁網的村民看到了陸峰,手裡的動作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哎喲,那不是陸家老三嗎?」

  「他肩膀上扛的是什麼?黑漆漆的一大坨,看著挺沉啊。」

  「你瞎啊!那是重型油氈紙!供銷社裡的緊俏貨!」

  一個稍微懂行的老漁民壓低了聲音,滿眼放光。

  「那玩意兒防水防風最好使,聽說不僅貴,還得憑站里的批條才能買到!他哪來的本事弄到這個?」

  「這傢伙這兩天真是邪了門了。」

  旁邊的大媽拍了拍手上的泥,語氣里少了往日的鄙夷,多了幾分真實的驚訝和酸溜溜的羨慕。

  「發了筆小財不說,連這種計劃物資都能大搖大擺地扛回來!」

  幾個村民交頭接耳,目光一直追隨著陸峰的背影。

  陸峰聽到了他們的議論,但根本沒有理會。

  他不需要跟任何人去解釋什麼,更不需要去炫耀。

  日子,是過給自己的。

  回到家。

  院子裡的風,已經把角落的柴火堆吹得東倒西歪。

  沈晚秋正手忙腳亂地在院子裡來回跑。

  她把散落的破漁網和稍微干透的樹枝,拼命往屋檐底下拖。

  聽到院門響動,她猛地抬起頭。

  看到陸峰穩穩噹噹地走進來,肩膀上還扛著三大卷黑色卷材。

  她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瞬間落了地。

  「你回來啦!」

  沈晚秋快步迎上去,伸出纖細的手臂,想要幫他搭把手。

  「這東西沉,上面全是瀝青渣子,別把你衣服弄髒了。」

  陸峰避開她的手,微微側過身。

  走到屋檐下,單手一松,將三卷油氈紙穩穩豎放在地上。

  「真買到了?」

  沈晚秋看著這些厚實的黑紙,眼睛發亮,甚至大著膽子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表面。

  陸峰點了點頭。

  他抬頭看了一眼灰濛濛的天空,空氣里的水汽已經很重了。

  甚至能聞到雨水即將落下的那股泥土味。

  「趁著雨還沒下,我趕緊把屋頂鋪上。」

  陸峰轉身走到院角,搬來那架修補過好幾次的破木梯。

  又從屋裡找出一把生鏽的羊角錘。

  還有昨天買東西時,在鎮上廢品站順手討來的一把長鐵釘和半兜子廢舊的啤酒瓶蓋。

  「陸峰,風太大了,要不等風停了再弄吧?爬那麼高太危險了!」

  沈晚秋仰著頭,雙手緊緊絞著衣角,眼裡滿是擔憂。

  「等風停了,屋裡就該變成水簾洞了。」

  陸峰語氣平穩,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你在底下幫我遞東西就行,別站在風口吹著。」

  說完,他拎起一卷油氈紙,動作極其麻利地順著木梯爬上了屋頂。

  茅草屋頂早就腐爛發黑。

  人踩在上面,稍有不慎就會踩空漏下去。

  但陸峰極其沉穩。

  他雙腳精準地踩在承重的粗木樑上,重心壓低,像是一根釘子扎在上面。

  展開第一卷厚實的瀝青油氈紙。

  這東西表面粗糙,防水防風的性能在八十年代是頂級的。

  陸峰將其從屋脊處往下順。

  邊緣對齊,用力拉緊。

  拿出一顆長鐵釘,穿過廢舊的啤酒瓶蓋。

  這是為了防止大風把油氈紙從釘眼處扯破的土辦法。

  「𪠽!」

  「𪠽!」

  「𪠽!」

  鐵錘精準而有力地砸下,將長釘連同瓶蓋,死死釘進木樑里。

  每一錘,都透著一股乾脆利落的狠勁。

  沈晚秋站在梯子底下。

  初秋的海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她卻渾然不覺。

  她仰著那張略顯蒼白但骨相精緻的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房頂上的男人。

  他有著寬闊結實的後背,正在穩穩地揮動鐵錘。

  黑色的油氈紙一點點鋪開,蓋住了那些常年漏光的破洞。

  沈晚秋的心跳,莫名地安穩了下來。

  以前,只要一到秋雨季。

  這間破屋子就會四面漏雨,帶著咸腥味的冷風直往骨頭縫裡鑽。

  她只能縮在牆角,拿著碗和盆去接漏水,整夜整夜地熬著,連個囫圇覺都睡不成。

  而現在,那個曾經對這個家不聞不問的男人,正頂著大風,一錘一錘地把風雨擋在外面。

  那層黑乎乎的油氈紙,就像一層堅不可摧的鎧甲。

  給了她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兩個多小時後。

  「轟隆——」

  遠處的雲層里傳來一聲沉悶的雷響。

  緊接著,豆大的秋雨伴隨著急風,傾盆而下。

  「啪嗒!啪嗒!」

  雨水狠狠砸在嶄新的油氈紙上,發出沉悶而踏實的響聲。

  陸峰釘下最後一顆釘子,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

  順著梯子快速滑了下來。

  「快進屋!」

  他拉著沈晚秋的胳膊,一把推開了破木門。

  兩人跨進屋裡,陸峰反手將門死死關上,插上了門閂。

  現在二人都相當欣慰。

  以往那種冷風直灌、四處漏雨的境地,終於是不復存在了。

  屋裡雖然光線昏暗,但竟然有了一絲聚氣的暖意。

  外面狂風呼嘯,大雨如注,屋內卻滴水不漏。

  沈晚秋站在屋子中央。

  聽著頭頂噼里啪啦的雨聲,看著乾燥的泥土地面。

  她的眼眶不禁紅了。

  她終於不用在下雨天裡,拿著盆子去接漏水。

  第一次真真切切地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家」。

  「餓了吧?」

  陸峰走到水缸邊,用冷水洗了洗滿是灰塵和瀝青渣的雙手。

  「我去把堂嫂昨晚送的野鴨蛋炒了,再燜一鍋大白米飯。」

  沈晚秋如夢初醒,趕緊走過去,搶過他手裡的干毛巾。

  「你幹了半天重活,衣服都淋濕了,趕緊擦擦。」

  她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心疼,眼角還掛著淚花。

  「灶台我來燒,你坐著歇會兒。」

  陸峰沒有拒絕,順從地在桌邊坐下。

  靜靜看著媳婦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灶膛里的火很快生了起來。

  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照亮了沈晚秋那張不再愁苦的臉。

  鍋里的半罐豬油擓出一大勺化開,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五個帶著泥污的野鴨蛋被洗淨打散,倒進燒熱的大鐵鍋里。

  「刺啦——」

  雞蛋瞬間膨脹成金黃焦脆的蛋餅,濃郁純粹的油脂混合著蛋香味,在溫馨的屋子裡迅速瀰漫開來。

  片刻後。

  昏黃的燈泡下。

  瘸了一條腿的破木桌上,擺著兩大碗顆粒分明的白米飯。

  還有一盤金燦燦、油汪汪的炒野鴨蛋。

  沒有過多的調料,就是最原始的油香和一點粗鹽的味道。

  陸峰拿起筷子,夾了一大塊最焦脆的鴨蛋,放進沈晚秋的碗裡。

  「多吃點。」

  沈晚秋低著頭,扒了一口白米飯,連著那塊鴨蛋一起咽下。

  很香。

  很踏實。

  「這雨下得真及時。」

  陸峰吃著飯,聽著屋外的雨聲,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秋風急雨過後,海底的泥沙會被翻捲起來。」

  「明天一早的退潮,灘涂上絕對會有平時見不到的尖貨。」

  「明天,咱們再干票大的。」

  沈晚秋偷偷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對面正大口吃飯的男人。

  屋外的秋雨正肆虐著整個白海村。

  但在屋內。

  有一頂不漏雨的屋頂,還有熱乎的白米飯。

  沈晚秋意識到:只要有這個男人在。這個家,就塌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