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剛踩上船板,腳底被浪一晃,整個人往旁邊歪去。
林潮生伸手一撈,直接把人拽進懷裡。
方巧娘撞在他胸口,鼻尖凍得發紅,手卻沒閒著,先摸他肩膀,又摸他胳膊,最後往他腰上亂探。
「你個死鬼,出去買船買到天黑,嫂子還以為你讓人剁了餵魚。」
林潮生低頭看她。
水紅碎花衣裳被海風吹得貼在身上,頭髮亂了,臉也凍紅了,鞋底還沾著礁石泥。
這娘們八成在礁石後頭守了半天。
「我嘞個擦,你不在家看囡囡,跑這兒當望夫石?」
方巧娘抬手就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少貧嘴。我看見村口有人說,燈塔公社那邊黑市派人找你麻煩。你身上帶那麼多錢,我能睡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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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著,又要去摸他肋下。
林潮生一把拍開她的手。
「別摸了,錢沒被搶走,人也沒缺零件。」
方巧娘不信。
她繞著他轉了半圈,見他褲腿上有泥,袖口也沾了點血跡,臉一下白了。
「這是誰的血?」
「幾個不長眼的耗子,弄髒了我新船甲板。」
林潮生把艙蓋踢開,露出裡面一筐紅玉海參,還有海草底下壓著的大岩鮑。
方巧娘這才看見整條船。
鐵船。
藍漆船身,柴油機還帶著油味,船舷比姜叔那條破木船高出一大截。
她張著嘴,半晌沒合上。
海浪一頂,船身晃了下。
方巧娘腿一軟,差點坐進水裡。
林潮生又把人拽回來,笑罵一聲。
「瞧你這點出息,一條鐵船就嚇成這樣。以後我要弄條大拖網船,你不得直接給龍王爺磕頭?」
方巧娘手摸著船舷,指尖都在抖。
「這得多少錢啊?」
「一千八。加柴油、纜繩、錨,又花一百六。還給姜叔定了一條新木船,六百五。」
方巧娘聽得眼前發黑,伸手扶住他胳膊。
「兩千多塊錢,說花就花了?」
「錢不花,留著給陳大山上墳?」
林潮生把她拉進船艙。
船艙窄,方巧娘一進去就貼到他身上。外頭風大,裡頭有柴油味、海草味,還有男人身上的熱氣。
她不罵了。
手又摸上來,從肩頭一路摸到胸膛,確認骨頭沒斷,皮肉沒少,才鬆了半口氣。
可松完氣,眼圈又紅了。
「潮生,嫂子真怕。你現在有錢,有船,有本事,可外頭人也都盯上你了。我一個寡婦,幫不上你大忙,只能在家乾等。」
她說著,身子軟軟靠上來,手指抓住他衣襟。
「你要是哪天真不回來,我和囡囡怎麼辦?」
林潮生原本想笑她膽小。
可看見她凍紅的臉,還有那雙濕漉漉的眼,話到嘴邊改了味。
這娘們前世沒人護著,被人逼到跳海。
這輩子剛抓住一根救命繩,當然怕繩斷。
林潮生伸手按住她後腰,把人往懷裡扣緊。
「放心,我命硬。閻王爺都嫌我麻煩。」
方巧娘仰著臉看他,眼尾紅得厲害。
「我不信。得脫了衣裳,讓奴家一寸寸檢查,嫂子才放心。」
林潮生低笑一聲。
「你這是檢查傷口,還是惦記占便宜?」
方巧娘臉紅了,可手上更大膽,指尖去解他破褂子的扣子。
「奴家就惦記了,主人罰不罰?」
船身被浪推得輕輕一盪。
她沒站穩,直接撲進他懷裡。
林潮生一把托住她,低頭在她耳邊罵了句。
「你這小寡婦,真會給老子添火。」
方巧娘沒躲,反倒抱得更緊。
「那就把火撒在奴家身上,別撒到外頭那些刀子棍子上。」
林潮生看了眼船艙外頭。
礁石擋住村里視線,柴油機突突聲低低響著,海風一卷,什麼動靜都能蓋住。
他把艙門半掩上。
「行,先驗人,再驗錢。」
方巧娘輕呼一聲,被他抱到新買的漁網上。
漁網粗糙,硌得她咬住唇,卻還是伸手纏住他脖子。
外頭浪拍船舷。
船艙里燈影晃了幾下。
許久後。
方巧娘軟在林潮生懷裡,臉上全是紅暈,額頭貼著他胸口,連罵人的勁兒都沒剩多少。
她手指划過他腹上硬邦邦的肌肉,嗓子啞得厲害。
「主人真是頭牛,奴家的骨頭都快散了。」
林潮生捏了她腰側一下。
「這才哪到哪,算你剛才亂摸的利息。」
方巧娘身子一顫,趕緊抓住他手。
「別鬧,真散架了。嫂子還得走回去呢。」
林潮生樂了。
他從貼身錢袋裡掏出厚厚一沓大團結,又從艙板下摸出幾張票據,直接塞進她懷裡。
方巧娘本來還軟著。
錢一入懷,她整個人都僵了。
「這麼多?」
「還剩兩千多。船錢花了,姜叔的船錢也付了。家裡不能一點底子沒有,你帶回去,藏地窖最裡頭。別放一個地方,分三處藏。」
方巧娘抱著錢,眼淚啪嗒就掉了下來。
「你就不怕我卷錢跑了?」
「你跑哪去?帶著囡囡去省城當富太太?」
林潮生把她亂發撥到耳後。
「方巧娘,我信你會守家。別讓我看走眼。」
方巧娘用力抱住那沓錢,肩膀抖得厲害。
她這輩子沒被人這麼信過。
男人來她門口,不是圖她身子,就是圖她屋裡那點破東西。
只有林潮生,把幾千塊錢往她懷裡一塞,像塞幾塊地瓜干。
「潮生,你要我命,我都給。」
「我要你命幹啥?我要你把家看好,把囡囡養好。」
林潮生替她扣好扣子,又把她扶下船。
「回去別走大路,從蘆葦溝繞。誰問你去哪了,就說撿柴火。」
方巧娘把錢用衣裳裹緊,走了兩步又回頭。
「你不回家?」
「去縣城港口。楚清秋那邊等貨,省城領導明天要來。黑九爺盯上我了,黑道這條線不能只靠著。我得把白道的路踩實。」
方巧娘咬了咬牙。
「那你小心。別跟人硬碰硬,錢沒了還能賺,人沒了,嫂子真活不成。」
林潮生擺擺手。
「少咒我。回家給囡囡煮點粥,等我回來驗她寫字。」
方巧娘抱著錢鑽進礁石後,走幾步回一次頭。
林潮生等她身影消失,才關上艙蓋。
突突突——
柴油機聲抬起來。
鐵船繞出礁石,順著外海水道往縣城方向開。
天色黑得早,海面起了碎浪。
林潮生握著舵把,水下感知鋪開。
左邊有暗礁,右邊有亂流,前頭一片冷水貼著船底卷過去。
他把船頭一壓,避開礁牙,又順著潮溝衝出去。
有鐵船就是不一樣。
以前靠木船下水,命都搭在浪頭上。
現在十二馬力一吼,浪也得讓出半條路。
一個多鐘頭後,縣城貨運碼頭的燈火露出來。
林潮生放慢船速,把船靠到偏角泊位。
纜繩剛套上木樁,碼頭那頭就傳來高跟鞋敲地的聲響。
楚清秋站在一輛綠色吉普車旁,外套披在肩上,頭髮被海風吹亂了幾縷。
她身邊還有兩個穿中山裝的男人,一個拎皮包,一個拿手電往船上照。
楚清秋快步走過來,臉色比白天難看多了。
「林潮生,你總算來了。」
她一把抓住船舷,壓低嗓子。
「你知不知道,我要被你害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