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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海上的路被人堵了

  林潮生腳下一蹬,整個人已經衝進院子。

  光頭漢子剛把腳從船板上挪開,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爛仔抬手就把熬桐油的破鐵鍋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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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滾燙的桐油灑了一地,火星子被油一舔,呼地竄起半尺高。

  姜叔急得撲過去想搶麻絲,卻被人一棍子抽在肩膀上,整個人摔在船邊,嘴角都磕出了血。

  「住手!」

  林潮生這一嗓子吼出去,院裡三個人都轉過頭。

  領頭那光頭臉上有一道從眼角拉到下巴的老疤,村里人都叫他刀疤李。平時偷雞摸狗,幫人要債,誰給錢就替誰咬人。

  刀疤李看見林潮生,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黃牙。

  「喲,正主來了,省得老子再去找你。」

  他把鐵棍往肩上一扛,鞋底還在船板上碾了碾。

  「陳少說了,颱風餘波沒過,村里為了防偷漁,這幾天所有船都不准下水。」

  林潮生走到姜叔身邊,先把人扶起來。

  姜叔捂著肩膀,急得滿臉通紅。

  「潮生,你別跟他們硬來,他們就是衝著你來的。」

  「姜叔,你先靠邊坐著。」

  林潮生看了一眼姜叔嘴角的血,再看那艘剛補好的小船。

  桐油鍋翻了,麻絲被踩進泥里,船頭的繩子被套得死死的。

  他胸口那股火蹭地竄上來。

  前世他也吃過這種虧。

  海汛前一天,他被刀疤李這夥人堵在曬網場,腿挨了一棍子,躺了小半個月。等他能下地,海參潮早被別人撈乾淨了。

  這一世,這幫狗東西還敢來。

  嘿,真當他林潮生還是以前那個爛賭鬼?

  刀疤李拿鐵棍指著他,笑得很狂。

  「林二流子,你現在跪下給陳少磕三個響頭,再把賣海參的錢交出八成,船的事就算完。」

  旁邊兩個地痞也跟著笑。

  「聽見沒有,別讓李哥費力氣。」

  「你那點狗膽子,也就敢欺負女人。」

  林潮生沒搭理他們。

  他伸手解開自己那件打滿補丁的上衣扣子,一顆,一顆。

  舊褂子往地上一扔。

  肩背寬厚,胸膛結實,一塊塊肌肉跟石頭鑿出來的一樣。

  海風從院門灌進來,吹得他身上汗毛都豎了起來,可他站在那裡,跟一根鐵樁子似的。

  刀疤李臉上的笑僵了半截。

  林潮生活動了一下脖子。

  「磕頭?我怕你受不起。」

  刀疤李臉色一黑,鐵棍往前一揮。

  「給我廢了他,讓他以後爬著去下海!」

  三個地痞同時撲上來。

  姜叔在後面急得喊破嗓子。

  「潮生,快跑啊,他們手裡有傢伙!」

  林潮生不退反進。

  最前面的鐵棍朝他腦袋砸下。他身子往旁邊一滑,棍子貼著耳邊砸空,帶起一陣風。

  林潮生右手探出,一把扣住刀疤李的手腕。

  那手跟鐵鉗子一樣,死死卡住骨頭縫。

  刀疤李剛要罵,林潮生手腕一擰,反著往下一折。

  咔嚓!

  刀疤李慘叫一聲,鐵棍掉在地上,整個人跪了下去。

  另一個地痞從側面衝來,手裡木棍朝林潮生腰眼捅。

  林潮生抬腳就是一記正蹬。

  砰!

  那人直接倒飛出去,後背砸進翻倒的桐油鍋里。

  鍋里還有殘油,燙得他嗷嗷亂叫,在地上滾來滾去,褲子上全是油灰。

  第三個見勢不妙,轉身就想往院門跑。

  林潮生彎腰撿起地上的半截麻繩,抬手一甩,繩頭抽在那人小腿上。

  啪!

  那人摔了個狗啃泥,門牙磕在石頭上,血和口水噴了一地。

  十來個呼吸不到,剛才還凶神惡煞的三個人,全在院裡哀嚎。

  姜叔靠著船幫,手裡的煙杆都掉了。

  隔壁兩扇門縫裡,幾個村民探出半張臉。

  有人捂住嘴。

  有人抱著孩子往後縮。

  還有個老漢看著地上的刀疤李,小聲罵了一句。

  「我的娘嘞,林二流子這是讓海鬼上身了吧。」

  林潮生走到刀疤李面前,一腳踩在他臉上,把他的半邊臉碾進泥里。

  刀疤李疼得直抽氣,斷手還掛在身前。

  「潮生兄弟,有話好說,我也是拿錢辦事。」

  「拿錢辦事?」

  林潮生腳下加了點勁。

  刀疤李鼻子被泥堵住,聲音都變了。

  「是陳向東給的錢,他說只要拖住你的船,別讓你這幾天下海就行。」

  林潮生彎腰,把刀疤李腰裡的小刀抽出來,在手裡掂了掂。

  刀疤李嚇得魂都快飛了。

  「別,別動刀,我回去就告訴陳少,我再也不摻和這事了。」

  林潮生把刀貼在他耳邊,聲音壓得不高,卻讓院裡人全縮了脖子。

  「回去告訴陳向東,海是老天爺的,不是他陳家的。」

  刀尖往下一划,刀疤李耳邊一撮頭髮掉進泥里。

  「他再敢伸手,我剁了他的爪子。」

  刀疤李連滾帶爬,拖著斷手往外跑。

  那兩個地痞也互相攙著,一瘸一拐跟了出去。燙了屁股的那個邊走邊哭,褲子後頭冒著油煙,逗得門縫後頭有人差點笑出聲。

  院子總算安靜下來。

  林潮生把地上的舊褂子撿起,拍了拍灰。

  姜叔看著他,嘴唇動了半天。

  「潮生,你這回把陳家得罪死了。」

  「早就得罪了,不差這一回。」

  林潮生從口袋裡摸出五塊錢,塞進姜叔手裡。

  「拿去抓點藥,順便把門閂換了。」

  姜叔急了,手往回推。

  「我不要你的錢,這船我不能再借你了。陳家盯上你,船出去要是被他們砸了,我拿什麼吃飯?」

  林潮生把錢硬按進他掌心。

  「姜叔,你幫過我,我不讓你白挨打。」

  他走到船邊,把套在船頭的粗繩解開。

  「船我照用,出了事算我的。砸了,我賠你一條新的。」

  姜叔瞪著他。

  「你拿什麼賠?你才賺了幾個錢,別把命也搭進去。」

  林潮生雙手抓住船幫,腰上一用力,半截船身被他從泥里拽了出來。

  「命這東西,閻王爺收過一次沒收走,以後就更沒門。」

  他說完,拖著小船就往院外走。

  船底摩擦著泥地,吱呀作響。

  姜叔站在院裡,看著林潮生那寬厚背影,嘆了一口氣。

  「這蚝殼村的天,怕是真要變了。」

  ……

  下午,村尾淺灘。

  林潮生把小船藏在一片蘆葦後頭,自己蹲在灘涂邊修拖網。

  舊網破了好幾個洞,他拿針線一針一針穿過去,再用麻繩加固。

  旁邊放著鉤竿、兩隻大麻袋、半捆粗繩,還有方巧娘偷偷送來的干地瓜。

  方巧娘沒敢多待。

  她把東西塞下就走,臨走還抓著林潮生的手不撒。

  「潮生,你今晚真要去鬼見愁?」

  「去。」

  「要是看見陳家的人,你別硬拼,繞過去也行。」

  「嫂子,你什麼時候見我繞過狗?」

  方巧娘被他堵得沒話,眼圈紅了,最後只在他手心裡塞了個用布包著的雞蛋。

  「囡囡說給你吃。她說潮生叔要打壞人,不能餓肚子。」

  林潮生看著那枚雞蛋,心裡軟了一下。

  「回去把門插好,誰叫都別開。」

  方巧娘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林潮生繼續補網。

  海風從外灣吹來,味道不對。

  平時這個季節,風裡多是爛海草和泥腥味。可現在那股咸腥里夾著一股冷冷的鮮味,像深海底下的水被人翻了上來。

  他手裡的針停住。

  水下感知順著潮聲往外鋪。

  淺灘下的水流變快了,冷水從鬼見愁方向頂上來,一層壓一層。

  暗礁邊的小魚群亂了,螃蟹往石縫裡鑽,海參從深處慢慢往上爬。

  林潮生眼睛亮了。

  寒流提前到了。

  大貨上浮了。

  這波要是錯過,後面再等就得看老天爺臉色。

  他把最後一處網眼紮緊,扯了扯,結實。

  「嘿,陳向東,你越不讓我去,老子越要把海底掏空。」

  太陽落到海面時,林潮生把麻袋和繩子全搬上船,又檢查了槳、魚叉、手電和乾糧。

  天黑下來,村里炊煙散盡。

  他推著小船下水。

  海水沒過膝蓋,沒過大腿,到了腰間。

  小船輕輕一晃,浮起來了。

  林潮生剛要翻身上船,遠處海面突然亮起兩道手電強光。

  刺眼光柱打在他臉上。

  柴油機的突突聲從黑暗裡壓過來。

  一艘大號機動船橫在內灣出口,船頭站著陳向東,手裡拿著手電,笑得牙都露了出來。

  他身後還有七八個民兵,棍子和鐵叉在光里晃。

  陳向東扯著嗓子喊。

  「林潮生,今晚這海,你下得去,上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