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如同餓狼般撕咬著「鎮海號」的鋼鐵外殼。
氣溫跌破零下三十度。
陳陽推開駕駛室厚重的防風門,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白毛風瞬間倒灌進屋。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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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板撞擊金屬牆壁,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他吐出一口濁氣,白霧眨眼間凝結成冰霜,掛在滿是胡茬的下巴邊緣。
刺骨的冷意順著皮靴底直往骨頭縫裡鑽。
老雷裹著厚實的軍大衣,整個人縮成個球狀。
他鼻尖凍得通紅,掛著一條晶瑩的鼻涕,正拿戴著棉手套的手背胡亂抹拭。
「老、老闆……阿嚏!」
老雷打了個震天響的噴嚏,手裡的保溫杯猛地一抖,幾滴滾水濺落。
水滴還沒等落地,就在半空凍成了細小的冰珠,砸在甲板發出「啪嗒」脆響。
「咱把那破鐵球鎖進底倉,連夜跑路離開黑區,是對的。」
老雷牙齒瘋狂打架,發出「咯咯」的摩擦聲。
「可您非得把船開到白令海峽來受這份洋罪,圖個啥啊?」
陳陽反手扯緊領口,擋住刀子般的寒風。
他走到海圖桌前,指腹重重戳在一處滿是冰山標記的坐標位置。
「圖錢。」
陳陽嗓音被凍得有些沙啞,透著股毫不掩飾的野心。
「南省那點魚蝦,早就不夠塞牙縫了。」
他斜了老雷一眼,順手抄起桌面的黑色對講機。
「這裡有全世界最貴的阿拉斯加帝王雪蟹,隨便撈一網,夠你娶十個媳婦。」
陳大軍站在舵盤後方,雙手死死把著操縱杆。
這漢子平時膽大包天,此刻小腿肚卻有些轉筋。
舷窗外,漆黑的海面漂浮著幾座小山般的藍色浮冰。
「陽哥,這地方邪門得很。」
陳大軍咽了口帶著涼氣的唾沫,喉結艱難滾動。
「聽說底下暗流多,浮冰能把航母的底盤刮穿。咱們……」
「少廢話,給老子穩住舵。」
陳陽冷著臉打斷他,眼神銳利如刀。
「咱們這船底全換了高強度合金,撞碎幾塊冰算個屁事。」
他按下全船廣播鍵。
「所有甲板人員聽著,把防寒服穿嚴實了。」
廣播裡傳出陳陽低沉穩重的命令。
「絞車預熱十分鐘,神龍二代拖網準備下水,目標鎖定六百米深度斷層。」
底倉傳來機械齒輪摩擦的刺耳尖嘯。
濃烈的機油味混著海鹽的咸腥,順著通風管瀰漫開來。
十幾個水手互相攙扶著走向船尾,腳底的防滑靴踩著結冰的甲板,咯吱作響。
「放!」
隨著陳大軍一聲嘶吼,粗壯的鋼纜拽著特製拖網,轟然落進墨黑色的海流。
浪花翻湧,水珠濺在水手們的護目鏡表層,瞬間結了一層白霜。
絞盤飛速旋轉,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駕駛室里安靜得嚇人,只能聽見聲吶探測儀單調的「滴答」聲。
陳陽眯著眼,暗中催動海神親和技能。
他的感知穿透厚重的冰層,直達幽暗海底。
密密麻麻的光點在海底泥沙中蠕動,生命體徵龐大得驚人。
「吃鉤了。」
陳陽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猛地一巴掌拍在收網按鈕邊緣。
「起絞車!最大功率!」
整艘十萬噸級別的巨輪,猛地往下沉了半米。
船體骨架發出沉悶的哀鳴。
老雷腳底一滑,一屁股跌坐在硬邦邦的防滑墊中心,疼得齜牙咧嘴。
「媽耶!這網裡兜了座山嗎!怎麼這麼沉!」
陳大軍盯著拉力表,紅色的指針直接飆到了警戒線邊緣。
「陽哥!超載了!鋼纜要崩斷了!」
他滿頭大汗,汗水順著臉頰淌進領口,也顧不得擦。
「不能硬拉!得松一檔!」
「松個屁!給老子死死咬住!」
陳陽兩步跨過去,一把推開陳大軍,親自握住金屬操縱杆。
他手臂肌肉墳起,青筋像樹根一樣盤結。
「轟隆——」
絞盤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硬生生把海底那團龐然大物拽出水面。
海水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落在甲板,化作漫天冰霧。
探照燈慘白的燈柱瞬間掃過去。
大網裡,密密麻麻塞滿了暗紅色的阿拉斯加雪蟹。
每一隻都肥碩無比,甲殼表面布滿尖銳的棘刺。
哪怕是最小的一隻,鉗子張開也比成年人的肩膀還要寬闊。
粗壯的蟹腿在半空瘋狂掙扎揮舞,互相碰撞間,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咔咔咔」密集脆響。
空氣中瞬間爆開一股頂級深海甲殼類特有的濃郁鮮甜味,硬生生壓住了柴油的刺鼻氣味。
外頭的水手們先是愣了兩秒。
隨後爆發出掀翻頂棚的歡呼聲。
有個年輕水手激動得直跳腳,連手套掉進冰水裡都沒察覺。
「發財了!這一網撈上來,一套市中心的首付有了!」
老雷從地板爬起身,趴在玻璃前,哈喇子差點流出來。
「乖乖,這雪蟹的鉗子,比俺大腿還粗!今晚必須清蒸兩隻解解饞!」
陳陽鬆開操縱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他剛想摸根煙點著。
聲吶員小李突然連滾帶爬撞開艙門。
小李撲向操控台,腦門重重磕在金屬桌角。
他連呼痛都忘了,手裡死死攥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聲吶波形圖。
紙張抖得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老、老闆!」
小李咽了一口帶著血腥味的唾沫,眼珠子瞪得快掉出來了。
他指著大網底下那片翻滾的海水,聲音尖銳得直接變了調。
「這群雪蟹不是咱們網來的……它們是在逃命!」
「雷達顯示,大網下方八十米的位置,有個體溫超過百度的高熱源正在快速接近……」
「閉嘴!」
陳陽厲喝一聲,視線猛地投向窗外。
探照燈的光暈邊緣,原本漆黑的海水,突然泛起一層詭異的幽藍色螢光。
海面開始劇烈沸騰,咕嚕嚕冒著大團大團的白色蒸汽。
周圍的冰山在接觸到蒸汽的瞬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坍塌。
「咔嚓——轟!」
一塊轎車大小的浮冰炸裂開來,碎冰塊像炮彈一樣撞中甲板護欄,直接砸癟了厚實的鋼管。
陳大軍嚇得一哆嗦,下意識去摸腰間的防身鐵棍。
「陽哥……水裡那是啥玩意?海底火山噴發了?」
陳陽死死盯著那片發光的海域,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全船一級戒備!切斷拖網鋼纜!」
他咬著後槽牙,一字一頓,聲音里透著前所未有的凝重。
「那不是火山……那東西長著發光的背鰭,它正朝著咱們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