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陽盯著那塊巴掌大的屏幕。
綠油油的夜視畫面晃得人眼暈,地下空間深不見底。
他非但沒慌,嘴角反而往上挑了挑,眼底亮起一抹狂熱。
「踏破鐵鞋無覓處啊。」陳陽把手機扔回給老雷,順手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
茶水順著喉嚨流下去,壓住了胸腔里亂竄的邪火。
他原本就打算把黑礁島掏空建個掩體,現在連挖山的功夫都省了。
當年的小本子把這地方鑿成了馬蜂窩,正好給他做了嫁衣。
「老雷。」陳陽伸手拍了拍老雷僵硬的肩膀,指尖能感覺到那身西裝底下繃緊的肌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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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坑底的兄弟把嘴閉嚴實。那些破爛鐵皮車,找人拆了回爐煉鋼。」
他從兜里摸出煙盒,抽出一根咬在嘴裡,火柴划過砂紙爆出一團橘紅。
「防空洞給我留著,重新灌上高標號水泥,這可是現成的末日堡壘。」
老雷擦了把腦門上的汗,咽了口乾沫。
「那、那咱們這就開干?我這就去聯繫包工頭……」
「包個屁的工頭。」陳陽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煙霧,菸草味在空調房裡散開。
「這活兒一般的草台班子幹不了。直接給省里中建八局打電話,我要他們最頂尖的工程隊。」
五天後,白海灣海域。
海風夾著咸腥的水汽和濃烈的柴油味,直往人鼻孔里鑽。
陳陽站在一艘臨時充當指揮所的遊艇甲板上。
腳底下的甲板跟著海浪起伏,發出「咯吱咯吱」的摩擦聲。
視野所及之處,全被鋼鐵巨獸塞滿了。
幾百艘萬噸級的運砂船、水泥船,首尾相連,像一條長了鱗片的灰色巨龍。
硬生生把這片蔚藍的海面給鋪成了一塊浮動的鐵板。
震耳欲聾的機械轟鳴聲蓋過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動靜。
十幾台巨型打樁機同時作業,「哐當!哐當!」的巨響震得人耳膜發麻。
海底翻湧起大片大片的渾濁泥沙。
中建八局的項目總工老李戴著個黃色安全帽,頂著個啤酒肚湊過來。
他脖子上搭著條發黃的毛巾,已經被汗水浸透了,散發著一股子酸餿味。
「陳老闆啊……」老李扯著嗓門吼,震得陳陽耳根子嗡嗡響。
「您這陣仗,我幹了快三十年工程,還是頭一回見著!」
老李習慣性地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紅塔山,抽出一根遞過去。
看陳陽沒接,他又訕笑著縮回手,自己點上叼在嘴裡。
他一邊抽菸,一邊用粗糙的手指點著手裡的平板電腦,屏幕上滿是密密麻麻的數據線。
「填海造陸這活兒,得一步步來。咱們現在這拋石量,一天頂過去一個月的。」
老李吸溜了一下鼻子,菸灰掉在工作服上也沒顧得上拍。
「照您這圖紙,環島防波堤得修十幾米高,裡頭還要灌鉛板防輻射。這、這造價,可海了去了。」
「錢不夠?」陳陽偏過頭看他,海風把他的黑髮吹得有些凌亂。
「夠!哪能不夠呢。」老李猛嘬了一口煙,嗆得咳嗽了兩聲,眼淚都出來了。
「您打到我們局裡帳上的第一筆預付款,就直接把財務的小姑娘嚇哭了。」
老李把菸頭扔在甲板上,用沾著泥巴的解放鞋底碾滅。
他指著遠處那座已經被剷平了半個山頭的黑礁島。
「東邊那塊平地,地基已經夯實了。那一片白色建築群,就是您要的連體別墅區。」
陳陽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原本光禿禿的黑色玄武岩上,已經拔地而起十幾棟建築的鋼筋骨架。
工人們像密密麻麻的螞蟻,攀附在腳手架上焊接著鋼板。
耀眼的藍色電焊火花在白天也清晰可見,滋啦滋啦的聲響混在海風裡。
這是屬於他陳陽的私人王國。
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不用擔心半夜被查封,連空氣都是自由的。
老雷這時候從船艙里鑽出來。
他懷裡抱著個半拉西瓜,用勺子挖著吃,汁水順著下巴往下淌。
「老闆,嫂子剛打電話問,島上啥時候能種樹。她說光禿禿的不好看,想弄點啥法國梧桐。」
老雷吐出一顆西瓜籽,黑籽在空中劃了道弧線掉進海里。
「這破石頭島,連點土都沒有,樹栽上去不得渴死啊。」
陳陽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個弧度。
「去聯繫南方的綠化公司。沒土,就從內陸給我拿船運土過來。」
「幼薇喜歡什麼,就種什麼。哪怕她想在島上種人參,你也得給我把大棚搭起來。」
老雷翻了個白眼,勺子在西瓜皮上刮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行行行,你倆有錢燒的。我去打電話,把人家花鳥市場的土全給包圓了。」
他轉身剛走兩步,甲板右側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警報聲。
「嗚——嗚——」
紅色的警報燈在不遠處的一艘大型清淤船上瘋狂閃爍,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
老李臉色瞬間變了。
他顧不上擦汗,扒著欄杆探出半個身子,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咋回事!誰他媽按的最高級別停工鈴!」
對講機里傳來一陣嘈雜的電流聲,伴隨著工人粗重的喘息。
「李總!李總!出、出事了!」
那聲音抖得像是在冰水裡泡過,帶著變調的恐慌。
老李一把搶過陳陽手邊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慌啥!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說明白,哪出事了?」
他因為緊張,說話帶出了濃重的北方口音,唾沫星子噴在塑料外殼上。
「三號填海區……打樁機往海溝里打地基的時候,鋼管卡住了。」
對講機那頭的人咽了口唾沫,傳出清晰的咕咚聲。
「潛水員下去看了,說、說底下不是石頭。」
陳陽瞳孔縮了一下,伸手從老李手裡奪過對講機。
塑料外殼上還殘留著老李手心的冷汗,黏糊糊的觸感讓他有些不適。
他按下按鍵,聲音低沉,語速極快。
「底下是什麼東西?」
電流聲滋啦響了幾秒,只剩下海浪的雜音。
就在陳陽準備發火的時候,那頭的工人終於憋出了一句話。
「是、是一條幾百米長的金屬鎖鏈……上面拴著個黑乎乎的大鐵箱子,剛才打樁機一震,那箱子裡頭,好像傳出了咚咚的敲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