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二十分。
《心動小屋》觀察室。
沈念雪推開側門的時候，場內已經坐了兩個人。
常駐主持人正在翻手卡，旁邊是這期一起參與觀察的年輕男演員顧言。
見她進來，主持人立刻起身。
「沈老師，歡迎。剛排練完？」
「嗯，晚了十分鐘，抱歉。」
「沒事，來得正好，小屋那邊剛從商場回來。」
工作人員領她坐到內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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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放著嘉賓資料、手卡和一杯溫水。
沈念雪把手機調成靜音。
顧言轉過頭，笑著打了聲招呼。
「沈老師好，我是顧言。第一次錄這種節目吧？」
「嗯。」
「其實挺輕鬆的，看看直播，聊聊自己的感覺就行。」
沈念雪看了他一眼。
「我看起來很緊張？」
顧言頓了頓。
「……沒有。」
他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正前方的大屏幕已經接入心動小屋。
主持人剛準備給沈念雪補一下下午的情況，屏幕里忽然響起門鈴。
「來得巧。」
主持人笑了。
「又有女嘉賓到了。」
鏡頭跟著江嶼一路晃到玄關。
門打開。
黑框眼鏡，白T恤，牛仔褲，肩上掛著旅行包。
沈念雪端水的動作停了一下。
蘇清禾，她當然認識。
大鵬灣那條扛輪椅的視頻里有她。
《喬西》的預告裡有她。
前幾天沈念雪親手舉報的那條「他們兩個真的好配」下面，幾千條回復里也全是她。
顧言也很快認出來。
「蘇清禾？」
主持人低頭看了眼資料。
「對，《喬西的虎與魚》女主。之前那條暴雨視頻里跟江嶼一起扛輪椅的就是她。」
直播間彈幕已經開始刷屏。
【？？？蘇清禾也來了？】
【輪椅CP真給節目組請齊了？】
【不是，女嘉賓名單捂這麼嚴就為了這一刻是吧】
【江嶼快開門，你的網際網路案底到了】
畫面里。
江嶼看清門外的人，沒什麼驚訝，只低頭看了眼時間。
「你怎麼現在才到？我還以為你得晚上。」
蘇清禾拖著行李箱進門。
「路上堵了二十分鐘。合同只寫今天入住，沒寫幾點。」
江嶼：「……」
主持人沒忍住笑了。
「這個回答好熟練。」
沈念雪沒接話。
她記得江嶼簽合同那天回來還吐槽過一句——蘇家的人活得很省CPU。
屏幕里，蘇清禾彎腰換鞋，肩上的旅行包往下滑了一截。
她隨手摘下來，往江嶼那邊一遞。
「幫我拿一下。」
江嶼順手接住。
等蘇清禾換好鞋，他才低頭看了眼懷裡的包。
「你自己沒手？」
「剛才在換鞋。」
「現在換完了。」
「那還我。」
江嶼直接把包遞了回去。
蘇清禾接過，動作自然得像剛才只是借了個掛鉤。
彈幕頓時又冒出來一片。
【這倆見面怎麼完全沒寒暄】
【一句「好久不見」都沒有哈哈哈】
【江嶼甚至一點都不好奇她為什麼來，他早知道吧？】
【廢話，人家一個劇組的】
顧言看著屏幕笑了笑。
「確實很熟，主要是說話完全不客氣。」
主持人點頭。
「之前網友嗑他們，也是因為這兩個人鏡頭外的狀態比戲裡還奇怪。」
沈念雪指尖搭在紙杯上。
沒說話。
客廳里，許知夏已經湊了過來。
她看了看蘇清禾，又看了看江嶼。
「所以大鵬灣那個把輪椅翻過來當傘的人，真的是你？」
蘇清禾點頭。
「是我。」
江嶼立刻糾正。
「她先翻的，我只是被迫幫忙。」
蘇清禾看向他。
「你後來扛得挺積極。」
「廢話，那輪椅一天租金三百，真砸壞了算誰的？」
「所以最後沒壞。」
「這不是重點。」
許知夏一下笑出了聲。
直播間也跟著刷起來。
【哈哈哈哈哈對上了！】
【原來他當時真在心疼租金】
【視頻里兩個人跑得跟逃難一樣，原來腦子裡想的是一天三百】
【這倆還是那個味】
觀察室里也笑了一陣。
主持人順手翻了翻手卡。
「那條視頻就是他們CP最早出圈的時候。後來《喬西》先導預告上線，評論區又嗑了一輪。」
顧言想起來了。
「我記得蘇清禾是不是還點過贊？」
「對。」
主持人笑著補充。
「她用認證帳號，給一條催官方多放CP花絮的評論點了贊。」
沈念雪手裡的紙杯輕輕響了一聲。
「咔。」
顧言轉頭看了眼。
杯壁癟進去一點。
沈念雪神色沒變。
顧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杯子。
沒說話。
大屏幕里。
江嶼剛把自己從商場買回來的薯片放到茶几上。
蘇清禾從旁邊經過，伸手拿了一片。
江嶼轉頭。
「你自己不會拿吃的？」
蘇清禾咬了一口。
「你的近。」
「冰箱更近。」
「已經拿了。」
「……」
江嶼把薯片袋往自己這邊拖了拖。
蘇清禾看著他。
「這么小氣？」
「我今天出門就買了這一包。」
「難怪。」
「難怪什麼？」
「李曼一車，你一包。」
江嶼動作停住。
「你剛來怎麼連這都知道？」
「車上看的直播回放。」
「你有病吧，坐車都不休息？」
「職業習慣。」
江嶼：「……」
許知夏在旁邊已經快憋不住笑。
「你們倆拍戲的時候也這麼說話？」
江嶼剛準備否認。
蘇清禾先開口。
「差不多。」
「差很多。」
兩個人同時說完。
又同時轉頭看向對方。
蘇清禾推了推黑框眼鏡。
「現在脾氣好一點了。」
江嶼都氣樂了。
「你哪來的資格評價我脾氣？」
「以前叫你一句，你能紅溫半天。」
「你那叫人話？」
許知夏立刻來了興趣。
「你叫他什麼？」
江嶼臉色一變。
「別問。」
蘇清禾看了眼正對著客廳的直播鏡頭。
停了兩秒。
江嶼看見她這個表情，心裡已經開始不妙。
「蘇清禾。」
「嗯。」
「你最好把嘴閉上。」
蘇清禾點頭。
「好的。」
江嶼剛鬆一口氣。
下一秒。
蘇清禾朝他伸出手。
「孩子他爸，再給我一片。」
客廳安靜了。
江嶼：「……」
許知夏：「……」
程硯剛端起來的水杯停在嘴邊。
直播間卡了半秒。
然後瘋了。
【？？？？？？？】
【她喊什麼？？？】
【孩子他爸？？相親角那個梗正主親自續上了？？】
【我靠她真的一點不避嫌】
【蘇清禾你還記得這是戀綜嗎哈哈哈哈】
江嶼閉了閉眼。
「你是不是覺得現在數據特別好？」
蘇清禾認真想了一下。
「應該不錯。」
「所以你故意的？」
「網際網路傳播需要記憶點。」
「……」
江嶼拿起薯片袋，直接起身。
「不聊了。」
蘇清禾在後面提醒。
「薯片留下。」
「做夢。」
「孩子他爸。」
江嶼腳步一個踉蹌。
「你再喊一遍試試！」
觀察室里已經笑成一片。
主持人一邊笑一邊翻實時數據。
「這個稱呼一出來，彈幕直接翻了快一倍。」
顧言也樂得不行。
「她是真懂怎麼把網友往坑裡推。」
只有沈念雪沒笑。
她看著屏幕里蘇清禾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又看了看被一句「孩子他爸」喊得快要原地爆炸的江嶼。
這個場面，她熟。
太熟了。
前幾天早上，江嶼還坐在她對面抱怨，全網都在嗑他跟蘇清禾。
她當時怎麼說來著？
挺配的。
一個神經病。
一個腦幹缺失。
絕配。
「咔嚓。」
顧言臉上的笑一下停了。
他慢慢轉過頭。
沈念雪手裡的紙杯已經被捏癟了一半。
溫水從杯沿晃出來，洇濕了她的指尖。
主持人也看見了。
「沈老師？」
沈念雪低頭看了眼手裡的杯子。
抽了張紙，把手擦乾淨。
「抱歉。」
她語氣很平。
「杯子質量不太行。」
顧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同款紙杯。
又抬頭看了看她手裡的。
沉默兩秒。
他默默把自己的杯子放到了桌上。
「不喝了？」
主持人問。
顧言搖頭。
「突然不渴。」
工作人員很快重新送來一杯溫水。
沈念雪接過。
主持人等她坐好，才試探著把話題拉回來。
「沈老師之前也看過江嶼和蘇清禾的那些視頻吧？你覺得這兩個人怎麼樣？」
沈念雪看著大屏幕。
江嶼已經躲到了沙發另一頭。
蘇清禾坐回原位，低頭繼續吃從他手裡搶來的薯片。
她沉默了兩秒。
「挺配的。」
顧言一愣。
主持人也有些意外。
沈念雪慢慢補完。
「一個神人。」
「一個腦幹缺失。」
「絕配。」
顧言：「……」
主持人：「……」
不知道為什麼。
聽著一點都不像在誇人。
屏幕里，蘇清禾忽然抬頭。
「江嶼。」
「幹嘛？」
「薯片沒了。」
「關我屁事。」
「再買一包。」
「你給錢？」
「你不是要找富婆嗎？」
蘇清禾推了推眼鏡。
「提前適應一下被養的生活。」
江嶼沉默三秒。
「滾。」
觀察室里又是一陣笑聲。
顧言笑到一半，餘光掃見沈念雪新換的紙杯。
他默默往另一邊坐了幾厘米。
這次沈念雪沒問。
只是看著大屏幕。
手裡的第二隻紙杯暫時還很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