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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還手機

  凌晨四點半。

  香榭麗舍別墅區。

  8棟與9棟交界的灌木叢里。

  江嶼像個剛從泥地里打完滾的野生王八,四肢著地,頭上頂著兩片被露水打濕的冬青葉子,連大氣都不敢喘。

  透過樹葉縫隙,他眼睜睜看著勞斯萊斯司機從地上撿起一個黑乎乎的長方形物體。

  "老闆,除了太太的包,地上還有個碎了鋼化膜的破爛安卓機。"

  司機恭敬地雙手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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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占雄皺緊眉頭,用兩根手指捏住那廉價手機,瞥了眼屏幕。

  大黃狗吃麵條的沙雕屏保正在發光。

  "這肯定不是梟念的東西,估計是哪個送外賣的掉的。"

  劉占雄也喝醉了,煩躁地擺手。

  "先裝包里,明天讓保姆拿去交給物業。趕緊把太太扶進去,一股酒味。"

  "好的老闆。"

  砰。

  8棟的防盜大門關死了。

  院子裡恢復死寂。

  江嶼徹底癱在泥地里,後背襯衫被冷汗濕透。夜風一吹,拔涼拔涼的。

  "完了……全特麼完了……"

  他捂住臉。

  那台破爛安卓機,是他的工作備用機。

  偏偏為了省事,連鎖屏密碼都沒設。

  裡面存著他和龍叔把白夫人當提款機的聊天記錄。

  要是明天劉占雄打開看到,順藤摸瓜查到他江嶼頭上……

  大半夜在人家別墅門口摟著人家喝醉的老婆,還把手機落在作案現場。

  這特麼就是跳進黃河都洗不清的黃毛鐵證。

  但此時大門緊閉,去敲門要手機無異於自尋死路。

  江嶼欲哭無淚,哆哆嗦嗦從灌木叢爬出來,翻過裝飾木欄柵,溜回9棟沈念雪的別墅。

  ……

  次日清晨。

  早上八點半。

  過度擔驚受怕,江嶼昨晚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

  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打了兩拳。

  他脫下那身高逼格的夜場西裝,換上平時在別墅里穿的黃色海綿寶寶法蘭絨睡衣。

  打著哈欠,趿拉著拖鞋走下一樓客廳。

  開放式廚房的島台前,沈念雪已經練完一組早課鋼琴。

  月白色真絲睡裙,長發用一根木簪挽著。正在喝黑咖啡。

  "早啊,念雪。"

  江嶼心虛地打招呼。

  沈念雪連眼皮都沒抬,"嗯"了一聲。

  江嶼拿起水杯,剛倒滿溫水湊到嘴邊。

  叮咚。

  門鈴響了。

  江嶼握著水杯的手狠狠一抖,差點把水潑臉上。

  大清早的,誰啊?

  "去開門。"

  沈念雪放下咖啡杯。

  "好嘞。"

  江嶼放下水杯,拖著步子走到玄關。

  深吸一口氣,按下門把手,一把拉開大門。

  "早上好,請問是……"

  門外站著白梟念。

  江嶼臉上的笑沒了。

  今天的白梟念換了身居家的卡其色長裙,長髮披肩。宿醉後臉色有點白。

  而在她手裡,正捏著那個碎了鋼化膜的廉價安卓機。

  江嶼腦子"嗡"了一聲。

  白梟念臉上的微笑也停住了。

  昨晚精衛酒吧里那個西裝筆挺的酒保,現在頂著一頭亂髮,穿著海綿寶寶睡衣,站在沈念雪家門裡。

  她盯著江嶼看了好幾秒。

  "小……小嶼?"

  白梟念捂著嘴。

  這一聲"小嶼",直接把江嶼最後一點睡意劈沒了。

  完犢子了。

  撞車了。

  白梟念看了眼他那套海綿寶寶睡衣,眼神里沒有嫌棄。

  這讓江嶼更慌了。

  就在他瘋狂咽唾沫,思考是裝傻還是跳窗逃跑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你認識他?"

  沈念雪已經走到玄關了。

  她雙手兜在真絲睡衣口袋裡,視線先落到白梟念手裡的手機,又慢慢移到江嶼的臉上。

  江嶼一看她這個眼神,就知道她已經開始對帳了。

  "不……我不認識!"

  江嶼的求生欲當場拉滿。

  他毫不猶豫大吼一聲,聲音都在劈叉:"這位夫人,您認錯人了!我怎麼可能認識您這種高貴的闊太太呢!"

  白梟念愣了一下。

  江嶼眼睛都快眨抽筋了。

  她遲疑兩秒,到底沒當場拆穿。

  "這位夫人。"

  沈念雪直接無視旁邊跳腳的江嶼,盯著白梟念:"這是找我的鄰居嗎?有什麼事可以直說。"

  白梟念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豪門太太,表情一收,笑得很得體。

  "沈小姐見笑了。是這樣的,今早我家傭人在咱們兩家交界的灌木叢邊上撿到這部手機。我家沒人用安卓機,所以我想,會不會是沈小姐家裡的人掉的?"

  說著,白梟念把手機遞過去。

  沈念雪沒接。

  她看江嶼。

  "你不是說,你在十字路口的24小時便利店當收銀員,昨晚還擦了一夜的玻璃嗎?"

  沈念雪聲音很輕。

  "你的手機,為什麼會凌晨掉在隔壁別墅的草叢裡?"

  江嶼沒說話。

  沈念雪看著他。

  白梟念也看著他。

  江嶼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拼了。

  只要我演得夠慘,悲劇就追不上我。

  他往門框上一靠,肩膀直接塌下來。

  昨晚本來就只睡了不到三個小時,黑眼圈和紅血絲都是現成的,根本不用另外加工。

  "念雪……"

  江嶼低下頭,熬夜後的嗓子本來就啞,這會兒聽著還真有幾分慘。

  "我承認,我騙了你。"

  沈念雪眉頭動了一下。

  "其實昨晚那家便利店就把我辭退了。因為我太累了,上班打瞌睡。"

  "但我沒敢告訴你,因為我的自尊心不允許。"

  江嶼猛地抬起頭,指著地上瓷磚。

  "我江嶼雖然是個廢物,但我不想一輩子在這個家裡吃軟飯!我欠你的兩千五百五十塊錢,我做夢都想還清!"

  他說到這裡用力眨了下眼,硬是把本就發澀的眼角逼出一點水光。

  "所以我偷偷去做了跑腿和夜間代駕。昨晚我接了個單子,剛好把一位喝醉的客人送回這個小區。因為太累了,走路都在打晃,手機掉在草叢裡都沒發現。我只是……只是不想讓你看不起我啊!"

  邏輯經不起細查。

  好在現場暫時沒人拿筆給他畫時間線。

  沈念雪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視線在他那兩個黑眼圈上停了停。

  "算了。"

  沈念雪移開視線:"今天不交房租,明天就給我滾出去。"

  江嶼聽見"算了"兩個字,差點當場給她磕一個。

  這一關暫時混過去了。

  門外的白梟念也在聽。

  跑腿。

  代駕。

  被辭退。

  寄人籬下。

  她再看江嶼的時候,剛才那點驚訝已經沒了。

  "既然是手機的主人,那就物歸原主了。"

  白梟念把手機硬塞進江嶼手裡。

  手機塞過去時,兩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白梟念的小指順著他掌心輕輕勾了一下。

  很輕。

  但絕對不是手滑。

  隨後,她對著沈念雪微微欠身:"打擾了,沈小姐。"

  轉過身,踩著高跟鞋走了。

  江嶼握著手機,掌心還殘留著剛才那一下觸感。

  後背的冷汗又出來了。

  好險。

  差點當酒保的事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