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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穩坐釣台觀風浪,老鱉探頭現真身

  又過了一個交易日。

  江南市的早晨透著幾分悶熱。

  大盤終於走出一根稍微像樣的修複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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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導體和前期那些被砸慘的妖股。

  一開盤就被資金搶著往上拱。

  紅色的數字在屏幕上瘋狂閃爍跳躍。

  城南營業部里響起久違的喧鬧聲。

  林海坐在家裡的舊沙發上。

  他端著那個掉漆的保溫杯。

  第一眼看的根本不是這些沖在前頭的熱鬧貨。

  而是清禾食品回踩後的承接節奏。

  紅綠切換之間。

  它的買盤看著並不厚。

  下方只有幾十手、一百手的小單子。

  卻像水底下的暗礁一樣,一層層接得極其結實。

  任憑大盤怎麼震盪,股價就是不破均價線。

  林海喝了一口溫水。

  他索性站起身。

  拎起角落裡那隻做工紮實的碳纖維釣箱。

  騎上那輛掉漆的電動車,慢悠悠往營業部去。

  大廳里的冷氣開得十足。

  出風口發出沉悶的呼呼聲。

  林海拎著釣箱,在最角落的塑料椅子上坐下。

  趙大戶眼尖。

  立刻抱著那個泛黃的筆記本湊了過來。

  他把本子遞過去。

  神情比小學生交作業還要認真。

  林海放下釣箱。

  接過本子翻開。

  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

  他發現這回趙大戶不僅記了誰在喊、誰在罵。

  還把大廳里情緒的變化標了具體的時間點。

  早上九點四十分,「什麼時候最興奮」。

  十點一刻,「什麼時候最沉默」。

  字跡雖然潦草,條理卻很清晰。

  林海看著這些帶著時間戳的記錄。

  深邃的眼底浮起一抹清明。

  他把本子合上,遞還給趙大戶。

  心裡暗自點頭。

  這條觀測線總算真正有了點用。

  大廳另一頭的角落裡。

  老王今天難得沒有大呼小叫。

  他癱在椅子上。

  眼睛裡布滿血絲。

  紅著眼盯著雲拓科技的跌停板發呆。

  那條焊死的綠線。

  像一根抽乾了他精氣神的鞭子。

  旁邊幾個前幾天跟著追科技股的人也都蔫了。

  他們湊在一起。

  反倒開始小聲議論起別的票。

  「你們看那幾個做食品和白酒的。」

  「平時看著沒意思,今天大盤一晃,它們怎麼還能紅。」

  「是啊,走得像烏龜,可人家就是不跌。」

  林海靠在椅背上。

  聽著他們嘴裡的態度一點點轉彎。

  他心裡比誰都明白。

  最先發生變化的從來不是股價。

  而是人嘴裡的輕蔑。

  時間推移到午後。

  早盤沖高的半導體板塊再度回落。

  幾筆大單砸下來。

  分時線畫出陡峭的下墜弧度。

  一些剛追進去的人臉色倏地發青。

  大廳里的喧鬧聲被生生掐斷。

  趙大戶咽了口唾沫。

  偷瞄了一眼清禾食品的分時圖。

  他看見那條紅色的線條。

  只是順著均價輕輕晃了幾下。

  很快又被下方的買盤穩穩託了回去。

  那種任憑風浪起、我自巋然不動的架勢。

  讓趙大戶頓然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壓低聲音。

  語氣里透著感嘆。

  「林哥,原來真能有這種票。」

  「不用賭命去猜主力會不會砸盤,也能慢慢往上抬。」

  林海端起保溫杯。

  吹了吹水面上的浮沫。

  他語氣平得像白開水。

  「能讓你不心慌的,才配放大。」

  「水底下的魚要是吃口穩。」

  「你加重鉛它也不會跑。」

  這幾句大白話。

  砸在趙大戶心坎上,讓他連連點頭。

  下午三點。

  收市的鐘聲敲響。

  大盤收出一根帶著長上影線的十字星。

  清禾食品卻在尾盤慢吞吞拉出一根近幾日最順眼的小陽線。

  漲幅不大。

  卻把前幾天橫盤的平台上沿,踩得結結實實。

  林海沒有得意。

  更沒有亂加倉。

  他拿過那台外殼磨損的計算器。

  清脆的電子女聲響起。

  「歸零。」

  一萬股清禾食品。

  成本價十五塊兩毛七分五。

  今天收盤價十五塊六毛五。

  帳面浮盈三千多塊錢。

  他打開交易軟體的條件單設置界面。

  把原本卡在低位的離場線,往上提了一大截。

  直接掛在十五塊三毛的位置。

  這樣一來。

  就算明天風向突然變臉。

  主力往下砸盤。

  他最差也只是賺個手續費。

  把魚平平安安放回水裡。

  絕不至於再倒貼一點窩料。

  幾個平時自詡消息靈通的營業部老人。

  看見趙大戶這幾天總是圍著林海轉。

  今天終於忍不住湊了過來。

  那個戴眼鏡的老股民搓了搓手。

  臉上帶著試探的笑。

  「老林啊,你最近是不是在盯什麼防禦線?」

  「我看你連科技股的底都不去抄,是不是看上那些消費票了?」

  幾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林海。

  想從他嘴裡摳出點代碼來。

  林海靠著椅背。

  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他語氣平淡。

  沒有半點情緒起伏。

  「我只看誰死不了,不看誰叫得響。」

  「水面上的浪花再大,掛不住魚也是白搭。」

  這句話不硬不軟。

  卻像一團沾水的棉花。

  堵得對方一時接不上茬。

  老股民訕訕笑了兩聲。

  只能知趣地退開。

  趙大戶站在旁邊。

  聽得暗爽。

  他挺了挺胸膛。

  腰杆都比平時直了些。

  傍晚時分。

  江南市的天空暗了下來。

  老舊小區的廚房裡飄散著排骨湯的香氣。

  林海推開防盜門。

  換上拖鞋。

  蘇清端著湯碗走出來。

  瞥了他一眼。

  「今天外頭又是一驚一乍的。」

  「你那帳戶沒被水淹了吧?」

  她嘴上依然不饒人。

  眼底卻透著幾分踏實。

  林海輕笑一聲。

  「水底下的老鱉咬得緊,沒跑。」

  他走到洗手池邊洗了洗手。

  拉開椅子坐下。

  吃過晚飯。

  客廳里安靜下來。

  林海走進書房。

  坐在那張有些搖晃的舊書桌前。

  桌上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他翻開那個黑皮本。

  拿起鋼筆。

  在清禾食品的那一頁。

  寫下一行新話。

  「能讓人睡著覺的票,才配拿去守。」

  鋼筆尖在紙頁上划過。

  發出沙沙的聲響。

  寫完後。

  他靠在椅背上。

  盯著那行字看了許久。

  他忽然覺得。

  這幾天的收穫根本不是帳面上那薄薄的一層肉。

  更重要的是。

  他終於在這片吃人的亂市里。

  摸到了下一輪該守的水域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