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大頭把回收量統計表從印表機里扯出來，紙卡在出口，他拍了兩下機器側面，整張表才滑到手裡。
「哥，你看這個數。」
林海從操控台旁的摺疊床上坐起，接過紙張，看向總計欄。
「三十天，累計回收四千二百萬噸。」
大頭蹲在印表機旁，雙手撐著膝蓋，抬頭看他。
「四千二百萬噸，八千萬噸的一半還多，照這個進度，用不了三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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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把統計表放到操控台上，走到舷窗前，船隊前方還有廢棄物漂著，身後的航跡里，海水露了出來。
大頭跟到窗邊，鼻子貼近玻璃。
「哥，你看後面那片，能看見海了。」
對講機響起，李強從七號船接入頻道。
「林總，七號船完成第四十七個網格清掃，前方進入低密度區，收集臂抓取率下降。」
林海按住通話鍵。
「低密度區改用細網模式，微塑料和碎片不能漏。」
「收到，正在切換網目。」
陳曉月的視頻通話請求彈到通訊屏上，林海按下接通，她坐在京城辦公室，手邊壓著一疊文件。
「衛星圖出了新版本，垃圾帶覆蓋面積比上個月減少百分之四十二。」
大頭把腦袋湊到通訊屏旁邊。
「嫂子，你在辦公室能看見我們？」
「衛星能看見三十條船的位置，也能看見你們掃出來的海面。」
陳曉月把對比圖推到屏幕上。
「左邊是三十天前，右邊是今天，左邊全是垃圾覆蓋，右邊這一片已經露出海水。」
大頭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量了量那片區域。
「這得有多大？」
「標註面積超過六十萬平方公里。」
大頭把手收回來，揉了揉自己的臉。
「六十萬平方公里，比兩個得國還大，這是我們三十天干出來的？」
「你們三十條船三十天干出來的。」
陳曉月關掉對比圖，看向林海。
「再生顆粒加工線已經啟動，港口倉庫裝了三批貨，第一批訂單也簽了。」
林海坐到通訊台前。
「簽給誰了？」
「四家塑料製品企業，每噸三千元，首批五萬噸，回款一億五千萬元。」
大頭手指在桌面點了幾下。
「一億五千萬，這才第一批，後面還有四千多萬噸等著加工呢。」
「加工產能跟不上回收速度，我追加了兩條產線。」
陳曉月翻開文件。
「林海，按照回收量和再生顆粒出貨速度算，第一年銷售額會超過三百億元。」
林海的手指碰了碰操控台邊沿。
「預算回收周期呢？」
「一百二十億元投入，扣掉運營成本，八個月回本。」
大頭拍了一下大腿。
「八個月回本，這垃圾比賣鮑魚還賺錢？」
「量不一樣。」
陳曉月合上文件。
「鮑魚一年賣二十隻，垃圾一天回收一百多萬噸，走工業品價格，靠規模掙錢。」
林海打開船隊分區圖，把已完成網格標成綠色，未完成網格仍留在紅色區。
「第二個月作業計劃呢？」
「工程組排好了，船隊向東推進，進入核心高密度區。」
陳曉月點住屏幕上的紅色區域。
「核心區廢棄物堆積層超過三米，收集臂作業深度要加大。」
「設備調整方案老王給了沒有？」
「給了，改裝參數今天發到各船。」
李強又接入頻道。
「林總，二十三號船在C區網格發現大型纏繞體，目測超過兩百噸，機械臂組正在切割。」
林海切到二十三號船監控，幾十條廢棄漁網纏成團塊，塑料桶和浮球嵌在網眼裡，機械臂切割鋸從外圍剝開。
大頭盯著畫面，手掌拍上桌面。
「這得是多少條船的漁網纏到一起了。」
「太平洋里每年丟棄的漁網超過六十萬噸，漂到一起，就成了這個東西。」
「以前打魚的時候，網破了就扔海里，沒人當回事。」
大頭看著切割畫面，話停了一下。
「現在看著，以前那事，確實不對。」
林海關掉監控，把船隊調度表拉到屏幕中間。
「讓二十三號船處理完纏繞體後歸隊，其餘船保持推進。」
通訊屏上，陳曉月還沒掛斷，她又翻出一份文件。
「國際環保組織聯絡過我三次，問你願不願意公開作業數據。」
「公開什麼？」
「回收量，覆蓋面積，海水質變化，他們想拿去寫報告。」
林海看向舷窗外露出來的海面。
「讓他們派人來看，數據可以給，署名寫林氏海洋。」
「還有一件事。」
陳曉月翻到下一頁。
「聯合國環境署想介入評估。」
「評估什麼？」
「確認數據真實性，也談後續合作。」
大頭插了一句。
「聯合國要來查帳？」
「評估，確認，表彰，三件事都在郵件里。」
陳曉月看著林海。
「他們說，這個項目沒有先例。」
林海把手從操控台上收回，走到舷窗前，船隊還在推進，前方垃圾帶還在，身後的海面已經從衛星圖上露出成片藍色。
「讓他們來，船上給他們安排艙位。」
「我先回復，你繼續盯船隊。」
陳曉月伸手要掛斷通訊，又停住。
「林海，你知道你在做一件什麼事嗎？」
「撈垃圾。」
「你在用三十條船改寫整個太平洋的面貌。」
「先把紅色區域變成綠色，別的以後再說。」
通訊屏熄滅，大頭把統計表折好塞進口袋，走到林海旁邊，兩個人站在舷窗前，看著船隊把垃圾從海面上剝離。
「哥，我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
「你以前在白沙村說過，想讓村口那片海乾淨一點，現在你管的是一整個太平洋。」
林海轉身回到操控台，打開下一個作業日排期文件。
「村口那片海也在太平洋里。」
大頭跟著坐下，把筆記本翻到新頁，抬筆寫下第三十一天的日期。
船隊引擎聲沒有停，三十條船繼續向前推，垃圾從海面消失，海水重新接住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