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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笑面虎的請帖

  馬車車軲轆軋在縣城青石板路上,顛得人胃裡翻江倒海。

  林晚把藏著催吐藥筒的手腕往袖口裡縮了縮。

  旁邊坐著蘇梅,老媽今天特意沒穿那身顯貴的掌柜衣服,換了件料子普通但乾淨的粗布褂子,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洗得發白的帕子。

  「晚晚,一會進去了你看我眼色。」

  蘇梅壓低聲音,伸手給林晚理了理衣領,「我前世好歹也跟一幫偷稅漏稅的老總打過交道,這種笑面虎,越和氣越要命。」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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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深吸一口氣。

  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有極品萬寶螺的錦盒。

  說不肉痛是假的,這玩意放到京城能換一套四合院,今天卻要白白送給一個貪官當敲門磚。

  馬車在縣衙後院那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門前停下。

  林建國沒有跟著往裡走。

  這鐵塔般的漢子轉身往街對面的一個麵攤上一坐,要了碗陽春麵。

  他的右手,就沒離開過腰間別著尖刀的那個位置。

  「林掌柜,裡面請。」

  門房連腰都沒彎,斜著眼睛掃了母女倆一眼,直接在前面帶路。

  進了這縣衙後宅,林晚才算明白沈嶼舟為什麼說周志遠極其謹慎。

  院子裡沒有雕樑畫棟,連個假山都沒堆,看著樸素極了。

  但林晚可是做生意的人,一眼就瞧出門道了。

  地上鋪的水磨青磚,嚴絲合縫,連根雜草都鑽不出來。

  兩旁栽種的羅漢松,造型修剪得那叫一個講究。

  這不叫簡樸,這叫低調的奢華。

  進了前廳,一個穿著暗青色常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個白瓷蓋碗。

  這人五十上下,臉膛圓潤,看著和顏悅色。

  「草民林晚,見過知縣大人。」

  林晚老老實實低頭行禮。

  旁邊的蘇梅更是把腰彎得極低,把一個小老百姓見官的侷促演得入木三分。

  「免了免了。」

  周志遠抬了抬手,聲音爽朗,「今天沒有升堂,只是請長流縣出類拔萃的商戶吃個便飯。坐。」

  林晚挨著椅子的邊緣坐下。

  菜上得很清淡,甚至連酒都沒備。

  兩葷兩素,一盆魚湯。

  林晚袖子裡的催吐藥徹底沒了用武之地。

  這老狐狸,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灌酒,也不擺排場,就是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平易近人,一點點壓你的骨頭。

  「林記的蝦醬和蟹黃醬,本官前兩日也差人買了幾罐。」

  周志遠夾了一筷子青菜送進嘴裡,嚼得很慢,「味道確實是一絕。長流縣能出你們這樣本分又懂手藝的商戶,是縣裡的福氣。」

  「大人謬讚,我們一家子就是混口飯吃,瞎鼓搗出來的。」

  蘇梅趕緊接話,語氣帶著討好。

  周志遠放下筷子,拿布巾擦了擦嘴。

  他沒理蘇梅,眼睛直勾勾盯著林晚:「混口飯吃?林姑娘,據本官所知,你們那鋪子裡的極品石斑和單頭大鮑,可不是『混口飯吃』能撈上來的。」

  來了。

  狐狸尾巴終於露出來了。

  林晚心裡冷笑一聲。

  這老王八蛋查她底細查得可真清楚。

  「大人明鑑。」

  林晚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把放在旁邊桌上的錦盒雙手捧了過來,「民女家裡世代打漁,確實認識幾個跑深海的苦命人。前些日子,有個遠洋歸來的老船老大,為了報答當年我爹的一飯之恩,送了件小玩意。民女不敢獨享,特地拿來孝敬大人。」

  周志遠沒接茬。

  旁邊的師爺走過來,接過錦盒,打開了一條縫。

  就這一條縫,周志遠的臉色全變了。

  他那雙常年眯著的眼睛瞬間睜大,手裡原本隨意轉動的兩顆核桃,「吧嗒」一聲停住了。

  他站起身,兩步走到師爺跟前,一把掀開盒蓋。

  油燈的光打在極品萬寶螺的殼上。

  那火焰般絢麗的紫紅斑紋,還有唇口處溫潤如玉的光澤,刺得周志遠連呼吸都重了兩分。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這玩意兒是可遇不可求的海中極品!

  「這……」周志遠的手伸出去,又在半空中頓住。

  他太愛這種稀罕玩意了,縣衙地窖里那些所謂的珍藏,跟眼前這個比起來,全是破爛。

  「林姑娘,這禮,太重了。」

  周志遠嘴上說著重,眼睛就沒從萬寶螺上挪開過。

  「大人愛民如子,這是民女一點心意。鋪子以後還得仰仗大人照拂。」

  林晚直接把梯子遞了過去。

  周志遠滿意地笑了。

  他揮揮手,師爺立刻把錦盒收了下去。

  重新坐回太師椅上,周志遠看林晚的眼神比剛才真誠了不少,但也更貪婪了。

  這丫頭手裡能漏出這種極品,背後肯定藏著一條隱秘的深海大魚。

  「林姑娘既有孝心,本官自然要替你謀個好前程。」

  周志遠端起蓋碗,颳了刮茶葉沫子,「縣裡做海產生意的人不少,大家都在漁行的框架下規規矩矩。林姑娘既然想在縣城紮根,早晚也得跟漁行打交道。」

  林晚心裡「咯噔」一下。

  周志遠吹了口茶氣,慢條斯理地接上最後半句:「本官回頭打個招呼,幫你引薦。這長流縣的水深,有了漁行照應,你們的生意才能做得安穩。明白嗎?」

  這不是商量。

  這是下了最後通牒。

  拿了你的禮,轉頭就逼你跳火坑,兩頭吃。

  林晚用力掐住自己的大腿,硬生生扯出一個感激的笑:「多謝大人提攜,民女明日就去漁行拜會。」

  一頓飯吃到最後,林晚都不知道自己嚼了些什麼。

  走出縣衙後宅的那一刻,街上的冷風一吹,林晚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全濕了。

  林建國扔下幾枚銅板,幾步走過來,看著母女倆全須全尾地出來,緊繃的肩膀才松下去。

  三個人上了馬車,誰也沒說話。

  馬車走出去兩條街,拐進一個漆黑的巷子,蘇梅終於忍不住了。

  她一把抓住林晚的手,聲音壓得極低,透著掩飾不住的心慌:「晚晚,那個知縣笑得越和氣,我心裡越發毛!他那句『幫你引薦』,分明就是在說『你不入漁行,就別在縣城做生意』。閨女,這個坎,咱們到底怎麼過?」

  林晚掀開窗簾,看著夜色中像一張黑網般的縣城。

  「媽,先別慌。」

  林晚咬著後槽牙,「他要我入套,我也得先去看看,他這套子到底有多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