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我這老腰……」
「老林你個瞎眼的,踩著我腳了!」
旁邊稻草堆里傳來的這兩聲抱怨,讓林晚原本僵硬的身體瞬間觸電般抖了一下。
那聲音太過熟悉。
就算化成灰,她也能聽出這是自家那個常年顛勺的老爸,和雷厲風行的註冊會計師老媽。
林晚艱難地撐起身子,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老爸?老媽?」
乾草堆里正互相推搡的兩個瘦弱身影,頓時像被按了暫停鍵。
那兩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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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屋頂漏下來的慘澹天光,林晚看清了眼前的兩人。
一個是鬍子拉碴、臉色蠟黃的乾瘦中年男人,手裡正死死攥著一把邊緣豁口的破鐵鍋鏟。
另一個是頭上包著破布,瘦得眼眶凹陷的婦人,懷裡緊緊抱著個磨得包漿,還缺了半邊框的舊竹算盤。
空氣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三秒。
「那隻雙頭鮑最後誰吃著了?」瘦小婦人突然冷不丁開口,聲音帶著幾分顫抖。
林晚脫口而出:「我剛咬住一半,還沒嚼就卡喉嚨了!」
乾瘦男人一拍大腿,激起一片塵土。
「臥槽!」
「臥槽!」
「臥槽!」
三句純正的現代國粹在破茅草屋裡同時炸響。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在這隨時可能漏風漏雨的異世界裡,一家三口憑著那隻致命的雙頭鮑,完成了跨越時空的最高級別身份認證。
林建國扔下破鍋鏟,連滾帶爬地撲過來,一把將林晚和蘇梅摟進懷裡。
「嚇死你爹我了!」
「我一睜眼還以為被哪個黑心飯店綁到黑煤窯做苦工了!」
蘇梅嫌棄地推了推鼻樑,卻摸了個空。
她愣了一下,看著自己長滿凍瘡、瘦如枯柴的雙手,忍不住苦笑。
「行了老林,別嚎了。」
「咱們怕是集體中獎了。」
林晚剛想點頭附和,後腦勺的血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抽痛。
緊接著,林建國和蘇梅也同時捂住了腦袋。
三個人東倒西歪地躺回破麻布上。
屬於原主一家三口的記憶,如潮水般粗暴地塞進他們的腦海。
大楚王朝,長流村。
老實巴交被當牛做馬的父親林二柱。
纏綿病榻常年咳血的母親蘇氏。
以及為了護住最後一點口糧,被親大伯母磕破後腦勺慘死的小可憐林晚。
不知過了多久,三人大汗淋漓地重新睜開眼。
屋子裡的氣氛徹底變了。
不再是初逢的驚喜,而是如墜冰窟的寒意。
林建國捏著拳頭,原本因為常年拿鍋鏟而滿是老繭的手,現在卻軟綿綿的沒有幾兩力氣。
「那個叫林大柱的畜生,連自己親弟弟的救命糧都搶?」
「昨天硬生生把這身子原先的主人踹吐了血!」
林建國咬著牙,眼底全是怒火。
蘇梅低頭看著懷裡那個不知哪代人傳下來的破竹算盤,手指習慣性地撥弄了一下。
乾澀的算珠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三十斤摻沙粗糧,按這邊的黑市物價,頂多值一百文。」
「外加他們搶走的那二百文銅錢。」
蘇梅的眼神變得像在查跨國公司的假帳一樣冰冷。
「但這筆帳不是這麼算的。」
「趁火打劫,加上涉嫌故意傷害致人重傷,甚至出了人命。」
「這筆帳,老娘給他們記上了,不僅要本金,還得連本帶利讓他們全吐出來!」
這位資深註冊會計師冷笑一聲,破算盤被她捏得嘎吱作響。
林晚咽了口乾沫,打破了老媽的豪言壯語。
「老媽,報仇的事往後稍稍。」
「咱們現在有個更要命的麻煩。」
她指了指外面快要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日落前,就是交秋季漁稅的最後期限。」
「每戶一兩銀子。」
「交不上,家裡十六歲以上的男丁,就要被抓去北邊充軍修城牆。」
破屋裡再次陷入死寂。
一兩銀子。
按原主記憶里的購買力,夠買整整兩百斤上好的精細白面!
對於現在連一粒老鼠屎都找不出來的林家來說,這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
更何況,林建國現在頂替的這具身體,是個常年勞損,剛剛還吐過血的病秧子。
真被抓去充軍,別說走到北邊,怕是出村沒十里地就得直接就地火化。
「開局就是死局啊。」林建國苦著臉,摸了摸乾癟的肚皮。
隨著他的動作。
「咕嚕嚕——」
三道響亮且綿長的腸胃哀鳴聲,在空蕩蕩的屋子裡產生了完美的共鳴。
林晚覺得胃裡正在瘋狂分泌胃酸,幾乎要將自己腐蝕穿孔。
比起明天交不上稅被抓去充軍。
如果今天找不到吃的,他們一家三口恐怕會成為穿越史上第一批活活餓死在新手村的倒霉蛋。
林建國深吸一口氣,撿起地上的破鍋鏟,用它當拐杖撐著站了起來。
「天塌下來,也得先填飽肚子。」
他看向門外那片黑壓壓的海岸線。
「晚晚,走。」
「跟老爸去海邊碰碰運氣,爹就算用指甲摳,今天也得摳點海蠣子回來給你們熬口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