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天剛蒙蒙亮，陳易已經換好運動服出了門。這段時間忙著端午宴請、登門拜訪、公司規劃，好幾日沒沿著村子正經跑一圈了。
鍛鍊啊可得跟談戀愛一樣，貴在堅持。不能輕易放棄。
他沿著村道慢跑出去，路兩旁的田埂上，早起的村民已經在地里忙活了。李大娘蹲在地壟邊，手邊擱著個竹籃，看見陳易跑過來，遠遠就直起腰來喊了一聲：「小陳總，這麼早就起來跑步啊！」陳易笑著揮了揮手，腳下沒停。
村道兩側的變化悄無聲息，卻又實實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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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這條路上最常見的是蹲在一起打牌的閒人，隨處可見的菸頭，透露著一股死氣沉沉的感覺。
現在這些路邊乾乾淨淨，連個菸頭都看不見——加工廠二期招工之後，村里但凡有點勞動能力的人都進了車間，連以前最懶的王麻子都在包裝區幹得風生水起，上個月還拿了全勤獎。
路邊的排水溝以前堆滿了枯枝爛葉，現在每隔一段就有一個垃圾桶，陳易自掏腰包，請了三個環衛工，專門負責清理垃圾。現在家家戶戶門口都掃得乾乾淨淨，有幾戶還在院牆外種了月季和梔子，花開得正盛，晨風一吹，香氣順著村道飄了半個村。
繞過村口的老槐樹，遠遠就能看見加工廠的廠房。「萬界最強釣場」的LOGO在晨光里泛著暖光。門口的停車棚里整整齊齊碼著兩排電動車和幾輛摩托車，那是上早班的工人們已經到崗了。
再往遠處看，後山的水泥路上路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帶沿著山路蜿蜒而上，一直延伸到深坑釣場。陳易放慢腳步，站在村口深吸了一口帶著稻香的晨風。
半年前他剛回來的時候，這條路還是碎石泥巴路，坑邊連個像樣的棚子都沒有。現在水泥路通了，路燈亮了，加工廠和釣場帶動了全村大半勞動力，連白鶴村和孫家溝的人都跑來這邊上班。
跑完一圈回到家，程貴芳已經在廚房裡忙活開了。
灶台上的砂鍋里熬著皮蛋瘦肉粥，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皮蛋切成了小丁，瘦肉是早上剛從張嬸家買的新鮮豬裡脊，切成細絲之後用澱粉抓過，煮在粥里嫩得入口即化。旁邊的案板上擱著一隻大號的搪瓷盆，裡面是剛揉好的麵團，還蓋著一層濕紗布醒著。灶台另一頭，程貴芳正拿筷子飛快地攪著一碗蔥花蛋液，野蔥是昨天從後山挖的，切碎了之後那股辛香味直衝鼻子。
「媽，今天烙啥餅？」
「蔥花餅。昨天你爸去後山挖的野蔥，香得很。」程貴芳把攪好的蛋液倒進麵團里，又從旁邊的碗裡抓了一把野蔥碎撒進去，拿手揉勻了，揪成一個個小劑子。她拿起一隻平底烙鍋架在灶眼上，舀了半勺菜籽油進去，油熱了之後把劑子往鍋里一拍，滋啦一聲，蔥香和面香同時炸開，餅皮在熱油里迅速鼓起一個個金黃的小泡。她拿鏟子翻了個面，又烙了兩分鐘，鏟起來擱在盤子裡，餅邊焦脆，餅心鬆軟，野蔥的綠絲嵌在金黃色的餅皮里。
陳易伸手就去抓，被程貴芳一筷子敲在手背上：「燙！拿筷子吃！」他嘿嘿笑了兩聲，夾起一張餅咬了一口，外酥里軟，野蔥的辛香和菜籽油的醇厚混在一起，嚼著滿嘴都是小時候的味道。他三口吃完一張餅，又端起砂鍋里的皮蛋瘦肉粥呼嚕呼嚕喝了半碗。
「舒坦。」
吃完飯，他換了件短袖往後山走去。
劉峰那邊，昨天就帶著人來團建了，隋大爺那邊他提前說好了，請他出山幫忙做幾天菜。
昨天他雖然出門去了市里，但讓陳木友親自把端午禮盒和兩瓶好酒送到了隋大爺家裡。
在他心裡，不管隋大爺出不出山做菜，這份長輩的禮數不能少。
上山路上，他特意繞到釣友服務中心的工地看了一眼。主體框架已經全部完工，二層的樓頂正在封頂，三爹帶著幾個老師傅蹲在屋頂上鋪防水卷材。
整棟樓的外牆還沒刷塗料，但輪廓已經出來了，正門對著深坑水面，一樓接待大廳挑高了六米，落地玻璃窗已經裝好了框，就差玻璃還沒嵌進去。二樓會員休息室隔成了兩半，一半封閉式VIP單間，一半開放式茶歇區，窗外就是斷竿林和許願池。
程木文從屋頂上探出頭來，扯著嗓子朝下面喊：「易娃子！再有幾天就完工了！周書記說的剪彩，我這邊絕對不耽誤！」陳易仰頭喊了聲「辛苦了三爹」，又跟老趙和老孫各遞了根煙，在工地上轉了一圈才繼續往山上走。
還沒到釣場，一道鐵灰色的影子已經從坡上竄了下來。狼青隔著老遠就聽見了他的腳步聲，四腿翻飛衝到他面前，尾巴搖得像個高速旋轉的風扇葉子。它圍著他轉了兩圈，低下頭用嘴輕輕含住他的腳踝，又鬆開，再含住，再鬆開——這是它表達不滿的方式：你昨天怎麼沒上來看我？
陳易蹲下來，雙手捧住狼青的腦袋，從額頭往耳朵後面狠狠擼了好幾把。「昨天去市里辦事了，回來都晚上了。這不今天一早就上來看你了？」狼青被他擼得眯起眼，尾巴搖得更歡了，喉嚨里發出一串舒服的哼哼聲。
陳易自己都覺得自己這套話術有點離譜——他竟然在哄一條狗，哄得還挺認真。
安撫好狼青，他順路繞到斷竿林旁邊看了一眼那棵桃樹苗。系統獎勵的神秘種子已經長到了兩米多高，枝椏往四面伸展開來，樹冠蓬蓬鬆鬆，葉子油綠髮亮，樹幹已經有手腕粗了。照這個速度，用不了三個月就能開花。他伸手拍了拍樹幹，在心裡感慨了一句：「不愧是系統出品，連生長都這麼畜生。」
「叮。警告一次。」系統的提示音冷不丁在腦子裡響起來。
「我以為你沒聽見。」陳易面不改色。
「叮。本系統無處不在。」
「你牛皮。」陳易在心裡默默記了一筆。早晚找機會整死你。
他繞著桃樹走了一圈，捻了捻樹根旁的泥土，濕度剛好。狼青上次那泡尿非但沒燒根，反倒像加了有機肥，樹苗長得更旺了。
陳易忍不住笑了，拍了拍青狼的腦袋：「行啊你，還會給樹施肥了。」
狼青歪著頭，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