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場，陳易獨自一人沿著後山小逕往山頂走。
山頂那塊凸起的天然大石，是他平時放空的老地方。山風卷著草木香撲面而來，吹散了殘存的酒意。他隨手掐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裡，側身躺倒在石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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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狼悄無聲息地跟上來，挨著他趴下。陳易右手搭在它硬實的腦袋上輕輕揉著，青狼舒服地眯起了眼，尾巴輕輕掃著石面。
望著天上飄著的雲，陳易心裡盤算起了正事。
員工的福利安排妥了，接下來就是政府關係的走動。
代洪光加急定製的端午禮盒已經到位，每盒暗格剛好能放下一條煙和一張購物卡。他早就算好了：周宇、高局長這些核心人物，每人一條和天下配五萬不記名購物卡；刑警大隊、派出所這些幫過忙的中層，一條煙配一萬的卡。
禮物輕重有度，人情往來的分寸，他拎得門清。
禮準備好了，場地卻犯了難。
這種級別的宴請，縣裡的館子肯定拿不出手，得去市里。可市區的高端場所，他兩眼一抹黑。
剛想到這兒，陳易忽然笑了 —— 怎麼把劉峰忘了？這小子家裡就是做高端會所的，門兒清。
他掏出手機撥了過去：「劉少，打聽個事。市里有沒有私密性好點的會所？我請幾個幫過大忙的長輩吃頓飯，端午走動走動。」
「私密性好的？」 劉峰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語氣瞬間帶上了點圈內人懂的揶揄，「陳哥你這是要安排硬局啊？」
「都是體制內的長輩，幫過我不少忙，得找個清淨點的地方。」
劉峰秒懂。
做為頂級富二代，他可以玩物喪志，但眼界絕對是頂尖的。投胎本就是技術活，有些圈子，出生進不去，這輩子就很難再摸到門檻。
他翹著二郎腿靠在沙發上，慢悠悠開口：「那我給你推薦個地方 —— 高爾夫莊園。全市私密性最好的地方，純會員制，一般人連大門都摸不著。」
「跟你透個底，那地方都是「天龍人」聚會用的，多的我就不說了。」
「嘶。」陳易倒吸一口涼氣。
「劉峰怎麼了解到這麼清楚？」
他心裡已經猜到七八分了：「這地方……難道是你家的？」
「我爸名下的，專門用來做高端接待，平時根本不對外。」劉峰笑了笑，語氣很平靜，就像在陳述一個簡單的事實一樣，「最基礎的入門門檻就是驗資，五千萬。」
陳易瞬間沉默了，誤闖天家了。
以前在大廠聽同事吹牛逼，說有些頂級會所進門先查資產，不夠格連停車場都進不去。當時只當是都市傳說，沒想到今天自己就撞上了。
合著他連人家停車場都進不去。
「打擾了，告辭。」
「哎哎哎，別急啊！」 劉峰在電話那頭笑出了豬叫聲，那種逮著機會揶揄陳易的快樂隔著屏幕都能感覺到，「別人要驗資，你還用？你可是我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等會兒我直接打個招呼，給你留最裡面的 888 號包房，『高山流水』，私密性拉滿。」
沒幾分鐘，包房信息就發了過來，連菜單和專屬服務員都一併安排妥了。
地方敲定，接下來就是請人。
陳易躺在大石上，把名單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
周宇必須請，而且坐主位。毫不誇張地說，沒有周宇一路扶持，就沒有他陳易的今天。
吳孔英也得請。老爺子雖是村長，論級別夠不上這場合，但他是自己實打實的領路人。請他，不只是念舊情，更是要讓所有人看到 —— 我陳易，不是忘本的人。
然後是文旅局高局長。魚王杯之後孫科長親自帶隊來釣場直播，文旅局把斷竿林印上了全縣旅遊手冊的封面，洋海村能成文旅打卡地，高局長在背後沒少出力。
派出所李所長也得請。投毒案和雀鱷鱔案，李所長都是親自掛帥、連夜督辦。沒有他在關鍵時刻頂住壓力，王傲天和王政不會那麼快落網。
還有機關事務管理局的張局長。三個機關食堂的全年供應合同，省級鄉村振興示範點的申報渠道，全是張局長在會議室里拍板定下來的。
這些人情，他一筆一筆都記在心裡。
他從來不覺得人情往來是麻煩，反而巴不得多欠點、多走動。在國內，人情就是紐帶，有人情才有往來，有往來才證明你有價值。
花花轎子人人抬，你給我面子，我給你里子。
現在他能給的不多，將來必定十倍奉還。
名單捋了三遍，確認沒遺漏，陳易撥通了周宇的電話。
他把宴請的計劃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時間、地點、邀請的人，講得明明白白。
周宇在電話那頭安靜聽完，沉默了幾秒，語氣裡帶著明顯的欣慰：「陳易，你有這個心，很好。說明你懂感恩，不忘本。」
「周書記你可別誇我，再誇我尾巴都翹上天了。」 陳易笑著打了個圓場，隨即轉回正題，「給你打這個電話，也是想問問，有沒有漏了該請的人？體制內的規矩我不太懂，你幫我把把關。」
周宇沉吟片刻：「上次李國星搞突擊檢查，稅務和消防那兩位同志，當時是頂著壓力過來的。雖說最後沒查出問題，但人家敢在那個節骨眼上站台，賣的是我的面子。這個人情，我記著，你也得記著。把他倆也加上。」
「至於其他人 ——」 他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級別不對等的，就別叫了。這種局，人越少越乾淨。」
陳易瞬間通透了。
周宇說的 「人越少越乾淨」，就是體制內的大學問。
這種級別的私宴，請誰不請誰，本身就是信號。請了不該請的人，對方坐那兒渾身不自在，反而尷尬；漏了該請的人，人家嘴上不說，心裡難免有疙瘩。
這就是政治智慧。
最終名單就此敲定：周宇、吳孔英、高局長、李所長、張局長，加上稅務、消防兩位領導，連他自己剛好八個人，湊成圓滿一桌。